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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外間冬日寒涼。床鋪也寬,不若就讓板凳和我一起在臥室睡罷。”蕭鑲月想了想道。
“好呀好呀!我要和月兒一起睡!”板凳高興得跳起來。
“等冬日再說!”春妹又拍他一下。
日子在平靜溫和中流淌。一晃又到年底。
今年除夕李莊依然燃放煙花。駱孤云特意交待了城里的洋行,不管他在不在,每年除夕都要采購一批焰火。年夜飯也是蜀江春的主廚江師傅來莊子做的。一切都沒有改變。
蕭鑲月卻笑得不再那么燦爛,只因少了璀璨煙花下那雙深情的眼。
駱孤云走了大半年的時候來過一封信。厚厚幾大頁紙,簡單幾句話說了軍營事務繁雜,尚算順利。其余全是問月兒身體如何,有沒有生病,胃口好不好,吃些什么,夏天有沒有獨自去看螢火蟲,最好等著云哥哥回來一起看,若自己要去,田里蚊子多,罩個紗籠,別被蚊蟲盯著了,快到冬日了,若還想玩雪,記得用棉布把口鼻捂住,不吸著冷氣,對肺部應該會好些......駱孤云一手楷書筆道筋健,律氣莊嚴。寫的內容卻盡是些雞零狗碎,雞毛蒜皮之事,實在有些違和。蕭鑲月倒不覺得,捧著云哥哥的書信,笑得兩眼彎彎,小心地壓在枕頭下,沒事就拿出來看兩眼。駱孤云還隨信一起寄來了一把西洋小提琴。說是在一次酒會上有洋人演奏這個樂器,覺得很好聽,月兒肯定會喜歡,就想辦法訂購了一把。
蕭鑲月沒見過小提琴,拿去給師伯看。師伯說以前在宮廷里給洋人伴奏,用過小提琴,大概知道技法。這樂器適合演奏些舒緩悠揚的調子,琢磨一下,應該不難。蕭鑲月極有天賦,觸類旁通,很快就掌握了技巧,還專門寫了幾首適合小提琴演奏的曲子,想著等云哥哥回來拉給他聽。
自從這封信以后,駱孤云就音訊全無,再也沒有寄回過只言片語。
七月盛夏。
縣城唯一一所公立小學的謝富生校長,頂著烈日來了李莊,遞上聘書,說九月開學要特聘蕭鑲月去學校當先生,教授音樂。
蕭鑲月以前就喜歡寫曲子玩,跟著師伯學了五年音律,在作曲上的天賦日益顯現。日常生活中有趣的事物,大自然的景象,都是他靈感的來源。擅長就地取材,編的歌曲如《青蛙謠》、《牧童曲》、《摸魚歌》、《打秧調》等等,不下好幾十首,旋律優美,清新活潑,朗朗上口。他人又隨和,沒事就在院壩里教孩子們唱這些歌,最先是板凳三虎等莊子里的十幾個孩子。這些歌曲慢慢傳唱出去,大家都覺得好聽,聚集的人就多了起來,院壩經常變成了蕭鑲月的個人小型音樂會現場。
慕名而來的鄉親很多,大人小孩都有。就這樣口口相傳,十里八鄉的人幾乎都會哼上幾首蕭鑲月譜的歌曲,風靡一時。縣城小學的孩子們傳唱到了謝校長耳朵里。謝富生四十來歲,對教育理念有著自己獨特的見解。一打聽,原來這些深受孩子喜愛的歌曲都是李莊的小少爺所作,便留了心。
也是機緣巧合。上個月程晉十八歲生辰,請了蕭鑲月與護莊隊的弟兄在蜀江春酒樓吃飯。碰巧李縣長在蜀江春宴請縣里的部分文化人,謝校長也在。席間謝校長就說起最近學生傳唱的歌曲,是李莊的小少爺所作這事。李縣長見過蕭鑲月兩次,對他印象極好,直夸這小公子如何氣度不凡,少年天才。正說著就見到也在酒樓吃飯的人,當即叫住了他。蕭鑲月也是認得李縣長的,上次來莊子給駱孤云頒獎,被云哥哥怠慢的事,他還覺得有點對不住人家。便規規矩矩坐下,有問必答,謙和有禮。
謝校長和他交談一番。見少年氣韻天成,談吐不凡,音樂方面的才能更是令人折服。當時就提出要請他去學校做先生,蕭鑲月以為只是說說而已,并沒有在意。沒想到謝校長認了真,回頭就給上級部門打了報告,特聘他去學校教授音樂。
春妹見著謝校長,先還以為又是來提親的。蕭鑲月聲名在外,這大半年三天兩頭就有人來說媒。少爺走的時候吩咐了,小少爺十八歲前不議親事,上門提親的通通打發走。正欲逐客,見謝校長拿出聘書,才知道是來請他當先生的。自己不敢拿主意,趕緊帶著謝校長來和師伯商量。
師伯沉吟:“以月兒在音樂上的才華,去那高等學堂做教授都綽綽有余,歷練一下也無不可。只是月兒身子弱,要來回奔波,恐有不妥。”
謝校長忙道:“音樂不是主科,每禮拜只上兩次課。可雇輛馬車代步,費用由學校支付。”
春妹爽利地道:“我家小少爺豈會差了那點車馬費?要不先問問月兒的意思,若他愿去,就安排幾個護莊隊的弟兄,專門負責接送。”
程晉已是護莊隊的副頭領,聽說蕭鑲月要去縣城教書,很不放心,要親自駕車接送。蕭鑲月覺得騎馬有趣,跟著他學了幾天,勉強能騎了,正在興頭上,便騎著進進出出。程晉無法,只得挑了護莊隊的黑柱和阿峰兩個小伙子,負責貼身保護。黑柱大名叫鄧少柱,是板凳爹的堂弟,因皮膚黝黑,大家都叫他黑柱,憨厚老實,卻天生是個習武的料,在護莊隊的比武中經常拔得頭籌。阿峰名叫陳峰,乃附近陳家莊師塾陳老先生的三兒子,辦事老道,頗為機靈,又識得字。倆人都是極可靠的,每次將蕭鑲月護送到學校,不待下課便早早在校門口候著,生怕有個閃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