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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明忽暗的燭火下,駱孤云神色晦暗不明。易水帶來的消息令他心潮起伏,思緒一時有些混亂,需要慢慢整理。聽聞楊老四已死,痛快之余又有些失落。他籌謀已久,原想等月兒大些就去報仇,沒能手刃仇人,總是有些許遺憾。軍隊的局面亂成這樣,狀況堪憂,易水的意思是刻不容緩,即刻就要去收拾殘局。這讓他有些始料未及。
“二弟也還活著。”搖曳的燭光下,易水繼續道,“易寒一直被關押在牢里,后來楊老四兵敗,才得以出來。但腿斷了,落了殘疾,行動不便,此次就沒有一起前來。只是臨行前囑咐我務必要將三弟帶回去。”
“二哥,二哥......”駱孤云一閉眼,便會想起那晚和月兒在馬背上狂奔,一回首看到易寒倒在血泊中的情景。易寒活著,他是高興,可是想著那樣一個愛武成癡的人為救他成了殘疾,心中難免酸楚。
天已大亮。易水連趕了幾天的路,又把事情說清楚了,心頭大石放下,自去客房歇息。
駱孤云回到南院,蕭鑲月已經起床,正在洗漱。
“月兒昨晚沒睡好么?”見蕭鑲月眼底有些血絲,駱孤云扶著他的臉道。
“嗯,月兒睡不著。”蕭鑲月老實回答。澄澈無邪的眼睛望向他,開口就問:“云哥哥要走了么?”
駱孤云一震,月兒心思細膩敏感,剔透聰慧,已猜到易水此來的目的。不想讓月兒心生芥蒂,又不能對他有絲毫隱瞞,字斟句酌,答道:“大哥是想讓我隨他去軍隊。可是哥哥怎么舍得離開。月兒放寬心。哥哥不會走的。”
“可是月兒覺得云哥哥該去。”蕭鑲月環住他的腰,臉貼在他的胸膛上,聲音低低的,卻很清晰。
駱孤云又是一震。撫著埋在胸前的頭,柔聲道:“等月兒大一些罷,大一些哥哥帶著月兒一起走。”
駱孤云原來打算的是等蕭鑲月十六歲,成年了,便離開去報仇。報了仇若還活著,就回來找月兒。現下易水的意思是即刻就要走。他心里便有些亂,月兒還未滿十四,身體又弱,即便仇人已死,沒了大的兇險,但軍營混亂,前途未知,帶著一起走也不合適。要丟下月兒,他又是萬萬不舍,一時陷入兩難。
當晚,駱孤云率李莊眾人給易水接風洗塵。酒酣宴散,倆人回到南院。蕭鑲月端坐在榻上,叫住他,一本正經地道:“云哥哥,月兒有話和你說。”見駱孤云看向他,抿抿嘴繼續道:“我問過易水大哥了,如今軍隊需要你。易寒哥哥為救我們,落了殘疾,也在等著你。云哥哥滿腹韜略,軍隊才是施展才能之處。若是
為了月兒猶豫,大可不必。月兒在莊子,有春姨、師伯照顧,云哥哥盡可放心。月兒想和云哥哥一起,可是自知去了也幫不上忙,只會讓云哥哥分心。月兒會照顧好自己,安安心心在莊子等著云哥哥。若你實在不放心,先去安頓好了,再回來接月兒也行。”
蕭鑲月很少一次說這么多話,說的時候一板一眼,字字清晰。說完后又覺自己太嚴肅,臉有點紅,略帶緊張地看著他。駱孤云又驚又喜,他的月兒長大了,一番話嚴謹慎密,顯是經過深思熟慮。看著小大人模樣的月兒,感慨萬千,把人緊摟在懷里,良久無言。
既決定要走,駱孤云這兩日便忙碌起來。使人拉來幾大車栗木,用艾草熏制了一批木炭儲存。還教會板凳爹熏制木炭的法子,囑咐他如果不夠了就再制些。又找來一個木匠,在房間里比比劃劃,做了個可以沖水的恭桶。蕭鑲月怕黑,又不喜歡在房間里放恭桶。偶爾想尿尿,哼唧一下,駱孤云便會連人帶被子裹起來,抱到地方,再掀開一點。有時候蕭鑲月半睡半醒,還要幫他扶著小鳥,尿完了再把人抱回去。有一晚可能是水喝多了,起夜兩次。第二日駱孤云便用黃芩黨參燉了羊肉,給他補補腎氣。蕭鑲月皺眉看著放在自己面前的羊肉湯,有些奇怪,作甚又要吃這難吃的藥膳?駱孤云說你昨晚起夜兩次,許是腎氣虛了,給你補補身子。蕭鑲月大呼冤枉,說他昨晚根本就沒有尿。駱孤云啞然失笑,原來這小東西壓根就沒醒!因此要離開,第一想到的就是要解決這個問題。和木匠研究了半天,終于做成了一個可以沖水的機括,用碗口粗的竹筒連接到屋外,解決完一按機括,穢物便可沖到外面。大功告成的時候,他覺著自己簡直是一個天才。
午后。護莊隊的小伙齊聚院壩。駱孤云帶著易水和大家見面。
聽說少爺要去軍隊,弟兄們都想跟隨。人貴精不在多,再說莊子也需要人保護。駱孤云決定只帶上李二虎等幾個得力手下隨行。程晉很羨慕,也想跟去。駱孤云對他道:“你留下來,有空多陪陪月兒,好生看著點,別讓月兒被人欺負了。”程晉拍著胸脯:“少爺放心!有我阿晉在,方圓幾百里能欺負小少爺的人還沒出世呢!”
易水看著這些精壯小伙,笑道:“三弟果真是天生將才!你這支隊伍隊容整肅,弟兄們士氣高昂,兵強將勇。我瞧著比那正規軍還要厲害幾分!”
蕭鑲月坐在屋檐下陰涼處,目光追隨著駱孤云,神情滿是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