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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孤云只覺腦袋“嗡”地一下,心底竄出火苗。攥緊的拳頭在微微顫抖,沉下臉,冷聲道:“你們在干什么?”蕭鑲月見他來了,忙推開那少年,從水里站起來,驚喜地喊道:“云哥哥,你回來啦!”濕噠噠的背心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勻稱的身材,薄棉紗的衣料著了水,近乎透明,連胸前的兩個小突起都纖毫畢現。雖是穿了衣服,看在他眼里,卻是比渾身赤裸更令人難受。
駱孤云感覺自己快要爆炸了,強捺住狂怒的情緒,扭頭便走。蕭鑲月以為他沒有聽見自己說話,連忙追上去,拽住手臂,喊道:“云哥哥,等等月兒啊!”
駱孤云怒火中燒,憤怒和嫉妒使得他快要發狂。白花花的胴體在水中糾纏的景象強烈刺激著他的大腦,撕扯著他的心。能勉強保持理智沒有沖上去,已是他最大的克制。見蕭鑲月拽住自己,當下頭也不回一甩手。蕭鑲月淬不及防,向后跌倒,手肘著地擦破了皮,雪白的手腕上頓時滲出了血珠。他驚呼一聲,沒顧上看自己的傷勢,連忙爬起來,又要去拉駱孤云。程晉見蕭鑲月摔倒,從后面跑過來扶起他,大驚失色:“月兒,你流血了!”駱孤云聞言腳步一頓,想要回頭。心中卻又似有千萬種復雜的情緒,不知該如何面對身后的人。狠狠心,大踏步離去。
夏夜的風微涼。
駱孤云斜倚在南院的香椿樹下,已獨坐了好久。手里捏著壺酒,想一陣,又喝一口。他酒量很好,但從不獨自喝酒。今兒不一樣,他想要借著酒精的幫助,好好思量,一點一點理清自己的心。
駱孤云向來冷靜自持,從小受到的嚴格教養和軍隊的歷練讓他遠遠比同齡人更加成熟,幾乎未曾有過情緒失控的時候。今日之事,猶如一記驚雷,讓他第一次清晰而強烈地意識到自己對蕭鑲月是一種什么樣的感情。
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那人已在他的身體里生了根,發了芽,長了枝蔓。他對月兒早已入了心,入了肺,上了頭。
一挨近他就心跳如鼓,幾日不見就思念如狂,看著他難受自己心如刀割,舍不得讓他受半點委屈......如果之前的感覺只是朦朦朧朧,駱孤云可以忽略,可以不去面對。那么今日他再也不能欺騙自己的心,他在吃醋,在嫉妒,不愿讓除自己之外的任何人與月兒觸碰。農村孩子夏天里光著屁股玩水很平常。但那是他的月兒,他受不了別人接近觸碰蕭鑲月,更何況赤身裸體......一想到那個畫面他就怒火中燒,幾近瘋狂。說是為著父母的仇不愿談婚論嫁,豈知他日思夜想的都是......他的月兒,心頭哪里還有別人的位置?
又喝了一口酒,十八歲的大男孩垂下頭,深刻醒悟,自己對蕭鑲月的感情早已不是兄長對弟弟的,而是愛人之間的喜歡,心悅,愛戀。
靜靜地看明白了自己的心。駱孤云猛灌一口酒,微閉上眼睛,輕嘆一口氣,月兒,月兒......我該怎么辦?
晚風習習,蕭鑲月從屋內出來,走到他跟前,怯怯地叫了聲:“云哥哥?!苯袢盏鸟樄略谱屗杏X有點陌生,有些害怕。云哥哥向來都是爽朗和熙,從未這樣獨自喝悶酒。
“月兒......”駱孤云睜開眼,拉住蕭鑲月的手,輕輕攬在懷里。摩挲著擦破皮的地方,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血痂:“還疼嗎?對不起,哥哥不是故意的......”
“......疼,云哥哥給吹吹就不疼了?!笔掕傇卤鞠胝f不疼,話到嘴邊,又改了口。不知怎的,他就想在云哥哥面前撒撒嬌。
駱孤云輕柔地把嘴唇覆在血痂上,閉上眼睛。良久,睜開眼,輕聲道:“起風了,回屋罷。”
蕭鑲月睡覺總不老實,擔心蹭著傷口,駱孤云在血痂處裹了層紗布,細細包扎好。給他捏捏被角,啞聲道:“月兒先睡罷,哥哥還有些事,今晚在外間軟榻上歇息。”他心緒起伏,根本沒有絲毫睡意。
熄了大燈,又在屋角點上小燈,輕輕掩上門。駱孤云坐在軟榻上,怔怔發呆。他在回想從十六歲倆人初見以來的點點滴滴。究竟從什么時候開始對月兒有了那樣的感情?是桫欏谷醒來見著那雙澄澈的眼?樹洞里輕唱小曲?老鷹巖美得移不開眼?還是生死關頭不離不棄,一路相依為命......想不清楚,也不用去想了......駱孤云喟然嘆息,總之那個小小的身影早已融入了他的骨血里。
三更了,他還是心煩意亂。想著月兒獨自在里間睡會不會踢了被子,屋角的燈有沒有被吹滅......放心不下,正欲起身去看看。就聽門吱呀一響,蕭鑲月穿著褻衣,光著腳,直直走到榻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