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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處有一巨型巖石,突兀的佇立在山頂,一側像刀削過一般,往里頃斜,在頂部形成一個尖尖的凸起,遠看像極了老鷹的嘴。
蕭鑲月爬上頂,已是累得汗水漬漬,滿臉通紅,腿也軟了,一屁股坐在巖石上大口大口地喘氣。駱孤云也坐在一旁休息。從側面瞧見他平常略顯蒼白的臉頰此時泛著紅暈,睫毛長而卷曲,臉龐雖稚氣,卻極致完美,五官清秀絕俗,脖頸處的肌膚細致如美瓷。靈動的眼睛因為疲累出汗仿佛泛著一層霧氣,波光盈盈。
“月兒長得真好看!”駱孤云由衷地贊嘆。
聽見駱孤云夸他,蕭鑲月不好意思,垂眸道:“云哥哥才好看!月兒是男孩,爹爹說,男孩子要高大帥氣,英俊瀟灑才好看,就像云哥哥這樣......”
駱孤云見孩子認真的小模樣,撲哧一笑:“月兒還小,等月兒長大了就高大英俊啦!”
兩人站在絕高處,遠近的風光一覽無遺。往西面看去,是連綿起伏的群山,滿目蒼翠,云蒸霧騰,蔚為壯麗。南面地勢平緩,有一條寬闊的大江蜿蜒向南,大江盡頭隱約可見鱗次櫛比的房屋,好像是一個城鎮。桫欏谷在西南面,從此處可以俯瞰整個山谷,狹長幽深,依稀可見谷口的屋頂。
駱孤云極目遠眺,只覺心曠神怡。種種陰暗血腥的情緒,在此刻皆淡如流水,浮如清風,只余得空曠高遠的心境。
西北邊天空暗沉下來,一陣悶雷響過,山頂風更大了。
駱孤云擔心蕭鑲月吹久了風生病,對尚在懸崖邊興致勃勃觀景的孩子道:“時候不早了,月兒,我們該回去了?!?
聽見駱孤云喚他,蕭鑲月蹦跶著跑回來:“嗯,走啦......”抬眼一望,指著西南邊桫欏谷的方向道:“咦,云哥哥,你看,那里是怎么了?”
駱孤云回頭,就見桫欏谷口不知何時,濃煙直上,從此處看不見那煙因何而起,但看位置,依稀是瓦舍方向。
不好!駱孤云心中一凜。拉起蕭鑲月,飛奔下山而去。
上山花了四五個時辰,下山駱孤云心急如焚,背起小孩,健步如飛。蕭鑲月瘦小,背著沒有多少重量,兩個時辰便到了瓦舍后面那片山林。
山林中悉悉索索,似是有異。駱孤云放下蕭鑲月,拉著他警覺地閃身樹后。一陣凌亂的腳步聲,密林中踉踉蹌蹌奔出一人,正是易寒。
易寒右手緊捂腹部,鮮血順著指縫往外流,已是搖搖晃晃支撐不住。
駱孤云大驚,搶出去一把扶?。骸岸?,出了什么事?”
易寒攀住駱孤云,艱難道:“瓦舍......有埋伏......大哥拼死擋著追兵......我來......給你們報訊......”話未說完,昏了過去。
一陣冷風吹過,樹林里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駱孤云心中又驚又怒,顧不得避雨,趕緊給易寒處理傷口。蕭鑲月看見滿身是血的易寒,嚇得有點怔愣。還是堅持著和駱孤云一起,到低洼處打來清水,幫著給易寒擦洗。
駱孤云察看易寒受的都是刀傷,沒有動著筋骨。暗忖追兵必是怕動靜太大,打草驚蛇,所以沒用槍。那濃煙又是怎么回事?既然設下埋伏,再放火,豈不更是打草驚蛇?心中疑慮,見雨越下越大,眼下只能先躲一躲,等天黑以后再做打算。此處離那樹洞不遠,樹洞隱蔽,外面的人輕易發現不了,倒是個躲避之處。
易寒受的傷不算嚴重,不一會兒悠悠轉醒。倆人將他攙扶到樹洞,已是黃昏時分。易寒喝了點水,精神稍好,道:“我和大哥晌午后從鎮上返回,剛跨進院門就發覺不對勁,蕭大叔和宋嬸也不見了蹤影。斜刺里沖出十幾個壯漢,手持大刀,上來就砍,看衣著應該是楊老四的人。其中一個領頭的追問三弟的下落。我們奮力抵抗,殺死了七八個,無奈對方人太多。大哥見勢不妙,拼死擋住敵人,讓我逃出來給你們報訊。大哥這會子怕是......”想著易水可能已經慘死,易寒語音哽咽,說不下去。
天色已黑。駱孤云心如千斤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想起包袱里還剩幾個饅頭,大家需得保存體力。便拿出來給易寒,又招呼蕭鑲月來吃。才發覺小孩臉色蒼白,一摸額頭,竟是滾燙。蕭鑲月本來身體就弱,折騰了半天,驚懼交加,又淋雨吹了冷風,發起了燒來。
熬了幾個時辰。夜半,蕭鑲月已是燒得迷迷糊糊,昏睡過去。駱孤云抱著懷里越來越燙的小身體,心里焦急。和易寒商量,不如趁天黑出去探探動靜。
下過一場透雨,此時倒是雨消云散,一輪冷月高懸夜空,照得樹影婆娑。月光落在沾著雨水的葉子上,像灑下一層瑩瑩白霜,周遭一切如白晝般,清晰可見。
駱孤云用外衣裹住蕭鑲月,將他背起,三人悄悄潛出樹洞。行至瓦舍后面那條小徑,忽見地下倒伏著一個人。搶前一看,竟是蕭平舟!胸前血肉模糊,已經氣絕多時。地下拖著長長的血跡。這條小徑只通向蕭鑲月母親的墳墓,顯然是蕭平舟臨死前拼著一口氣,想爬去妻子的墳墓,終因傷勢過重,爬至此已氣絕身亡。駱孤云望著蕭平舟身后長長觸目驚心的血跡,心如刀割。側頭看了看伏在肩頭的蕭鑲月,幸好小孩尚在昏睡。暗忖不能讓他醒來見到這一幕。定了定神,對易寒道:“二哥,此處離月兒母親墳墓不遠。你先把大叔的尸身抬去埋了。我去瓦舍看看情形再會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