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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孤云循聲抬頭望去,對面屋子的門半開著,只見蕭平舟將兒子抱坐在腿上,正把一件厚厚的棉袍往蕭鑲月身上套。
“月兒乖,今日下雨呢,不穿厚些又該咳嗽了。”蕭平舟不理兒子的抗議,麻利的給他扣好扣子。然后把人放坐在床邊,蹲下身去,拿了雙厚厚的棉襪給他套起來。動作輕柔,神態間滿是寵溺。
駱孤云看得牙酸,誰家的孩子這么大了還要父親如此照顧?
養傷的這些日子,駱孤云漸漸搞明白一個事實,那就是這間瓦舍的四個大人,在他和易水易寒兄弟沒來之前,生活的唯一重心,或者關注度,都集中在那個孩子蕭鑲月身上。
“月兒,今日吃了多少飯?胃口可好?”
“月兒,這幾日睡得好么?可還有頭疼?”
“月兒,明日我要去鎮上,想要什么玩意,大哥帶給你。”
這是孫太醫的兒子孫牧和蕭鑲月的日常對話。二十歲的青年,面對孩子竟像慈母般嘮叨。
孫太醫更是幾乎日日都要給蕭鑲月把脈。蕭平舟父子是單獨開火的,不和大家一起吃飯。因為蕭鑲月一日三餐的吃食都是孫太醫把脈后開出的藥膳,須得單獨做。
蕭鑲月養著一只八哥。那日小孩想把八哥掛在屋檐下的橫梁上,有點夠不著,就搬來個凳子爬上去,晃晃悠悠地想掛鳥籠。孫太醫的媳婦宋嬸正在廚房做飯,一眼瞥見,趕忙一個箭步沖出來,一把抱下孩子,大驚失色道:“哎喲!干啥爬怎么高?摔下來怎么得了?”
當時駱孤云就站在窗前,瞥了一眼那凳子,不過五六十公分高,即便摔下來,估計皮都不會擦掉一塊……
蕭平舟就更不用說了,對兒子的關懷照顧細致到了可怕的程度。每日里同吃同睡,抱來抱去,喂藥喂飯是常事。蕭鑲月打個噴嚏,他都要緊張半天。真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駱孤云著實納悶。
他自己是家中獨子,父母也很疼愛他。雖說他打小就身體強健,但是在軍營里,偶爾受點傷,也是有的,爹娘也不曾大驚小怪。特別是父親,對他要求很嚴格,戰場上那也是輕傷不下火線。何曾這么嬌氣過?一個男孩子,需要這樣過分精心的照拂么?駱孤云暗自腹誹。
蕭鑲月的母親小月桂是有名的美人,父親蕭平舟也十分英俊。蕭鑲月的長相更是集中了父母的優點。五官精致絕倫,皮膚細嫩無暇,一雙清澈透亮的眸子,直挺的鼻子,睫毛纖長。饒是像駱孤云和易家兄弟這樣在軍營里打滾,見慣了大老粗,對審美比較遲鈍的爺們,都不得不贊嘆:這娃兒,生得實在好看!
只是蕭鑲月身體瘦弱,長年生病,臉色總有一些病態的蒼白。
被無微不至呵護長大的蕭鑲月心思單純,不知憂愁為何物。成日里臉上掛著笑,哼著小曲,在院子里蹦蹦跳跳地玩耍。駱孤云稍好一些,他就時常湊到跟前,云哥哥云哥哥地叫,滿心希望駱孤云陪他玩耍。
駱孤云遭逢大變,心情沉郁。加之面對這好似風一吹就會倒,手一捏就會碎的嬌氣娃娃,實在有些無措。便也不太搭理他。
蕭平舟剛給蕭鑲月穿好棉鞋,他瞧見駱孤云坐在屋檐下看書,樂顛顛地跑過去。
“云哥哥,下著雨呢!你坐在外面不冷么?”脆生生的聲音問道。
“不冷。”駱孤云答。看了他一眼,復又繼續看書。
蕭鑲月也不惱,獨自玩兒去。
駱孤云看了一會兒書,畢竟傷勢還未大好,覺著有些疲累,半瞇著眼睛養神。就見蕭鑲月小小的身影在對面屋檐下忙忙碌碌。一會兒搬根長凳,一會兒跑去廚房端來幾個粗碗,一會兒又找來兩根木棍。
細細密密的雨絲飄灑在青瓦上,屋頂籠罩上一層薄煙,又匯聚到瓦溝里,凝成一股股或粗或細的雨線,滴滴答答地墜落到庭院里。蕭鑲月兩手捧著碗,將碗湊到匯集的雨線下,仰著小臉,小心翼翼地接水,如此接了七八碗,將接滿水的碗放在長凳上一字排開。又搬來一把椅子,在擺滿碗的長凳前坐下。拿起一根木棒,挨個碗敲敲打打。側耳聽聽敲擊的聲響,一下又將碗里的水倒掉些,一下又再滿上些。
如此折騰了好一陣,方覺滿意。就左右手各持一根木棍,叮叮咚咚地敲擊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