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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來到楚留香的府邸前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恐怕不多時月亮就要升空。
“小愈,你回來了。”楚留香倚門而立,燈籠的燭火映照出他純粹的笑顏。他似是在門前等了很久,還好是在月亮將升起之時,等到了心上人回家。
云善淵看著一襲白衣的楚留香,她頓在了原地不再前行,心中涌起了太過復雜的感情,有迷茫、有欣喜、有悲哀,還有不可置信。宛如有一個聲音在告訴她,這就是一場再不可及的重逢。
“香香……”云善淵低語著攥緊了手中的韁繩,她本該有很多話要說,但此刻竟是不知如何說起。
楚留香一手牽過了青草的韁繩,眼神卻是一直都停留在云善淵身上,“怎么,這是看到我太開心了,不知該說什么好了。”
云善淵微微避開了楚留香柔情似水的目光,“天色不早了,你該不會是餓著肚子等到現在吧?吃過晚飯了嗎?”
“中午胡兄來了,他是來送請柬的,是他與高亞男的婚事。我與他邊吃邊聊了一下午,晚膳也就不想再多食了。”
楚留香邊說邊將云善淵帶入了府中,他先是安頓了青草又問到,“你呢?餓不餓?我從甜兒那里學了幾手,據說已經出師了,你可以親自品嘗一番。若是好的話,我們擇日請無花兄前來一聚可好?”
云善淵聞言壓下了心底的一絲茫然,她玩笑地問到,“我就是個試菜的嗎?不過今晚不行,我在驛站已經吃過了。”
“你怎么會是試菜的,如果真要這么算,那只會是為了一頓宴席。”
楚留香笑著將云善淵帶向了一間屋子前,“小愈,三年不長不短,但我已經做好了準備,也不知你是不是喜歡。”
云善淵跟著楚留香踏入房間,在燭火照耀下,她看到了小塌上放著兩套紅色喜服。這并未讓她滿心歡喜,反而是生出了無限悲哀,究竟悲從何來?
“香香,這是為我們準備的?”
“當然了,除了你,我還會為誰準備?只要你點頭,我馬上就去寫請帖,這回姬兄定不會找百般理由不愿離開蘭州。”
楚留香說完就進一步靠向云善淵,微微俯身看著她近在咫尺的面容,“小愈,你愿意嫁給我嗎?”
云善淵對上楚留香認真期待的眼神,她抿了抿嘴,她伸手抵住了楚留香靠近的身體,側臉避過了他可能落下的吻。她本來應該有所期待,可當下卻是只感到了更多的心酸。“有酒嗎?我們也許該先喝一杯?我才剛來太湖,這些事等等再說。”
楚留香見云善淵的回避,他心中一空,只能先笑了起來,“當然有酒,在船上。你還沒去過船上,我們不如在甲板上喝,還能賞月。今夜是滿月,月圓人圓,我也不求更多了。”
云善淵點了點頭,他們曾說過要共賞太湖之景,月下太湖自是別有韻味。
兩人來到了湖畔,縱身輕踏水面,湖面上濺起了些許小水花,他們就飛到了船上。
楚留香說起蘇蓉蓉三人都已經離開了,“你猜蓉蓉嫁給了誰?你認識的。”
“云重。”云善淵認識的人不少,但與那番曾經的猜想接近的也只有此人了。“那紅.袖與甜兒呢?”
“紅.袖喜歡上了一位大夫。如今,她可能在巴蜀一帶隨那位游方行醫。甜兒就在杭州,你若是想見她,不日就能見到,但是她開起了酒樓比過去忙多了。”
楚留香從船艙里取出了酒壇與酒杯,“這酒是老胡送的,口感應該不錯,我還沒開封嘗過。”
“胡兄對酒很有見地,只是沒想到他真的會娶高亞男。”
云善淵覺得胡鐵花不做出這種事情來,不是說胡鐵花不愛高亞男,而是兩人之間早就隔著千山萬水不能回頭了。可是,世間說不定會有意外。如此想著,她看著楚留香滿上了兩杯酒,酒杯中倒影出了空中的圓月。
楚留香端起了酒杯與云善淵輕輕一碰,卻是沒有先干為敬而是猶疑地問到,“小愈,有關三年前的約定,你是后悔了嗎?”
云善淵緊緊握住酒杯,她看了一眼杯中月,再抬頭看向空中月。如果杯中月能是天上月,那么眼前人就會是心上人。她沒有回答楚留香的問題,而是提出了另一個疑問,“香香,你夢見過我嗎?”
“當然,很多次。有過我們一起走過的地方,有過你身穿新衣的樣子。”楚留香目光灼灼地看著云善淵,“你呢?夢到過我嗎?”
云善淵緩緩點頭,她卻沒有看向楚留香,而是看著空中圓月。她的心中越發清明,眼中卻是難免多了淚光。
“只有一次,唯一一次。在我身中玄冥神掌之毒,昏迷不清的時候,我夢到了你。當時,我多么希望睜眼能見到你,就像我被薛笑人所傷之時,你心有靈犀地在山崖下救了我。可是,我的夢醒了,眼前并沒有你,只有一位白眉僧人。老僧送了我一本密宗武功秘籍,《龍象般若功》名不虛傳,對我感悟武道頗有幫助,可惜三股真氣充斥軀體,我還是死了。”
云善淵此言一出,讓楚留香充楞了片刻。他晃了晃腦袋,眼中全是掙扎的神色。
“小愈,你什么時候受過重傷?現在還好嗎?”楚留香說著伸手探向了云善淵的側臉,卻是只感到了她臉上的淚痕。
云善淵轉頭看向楚留香,這是他們重逢后,她第一次認真地看著楚留香。
“香香,是我失約再先。君子一諾,一諾千金,我沒有想要失約,命運使然,玩弄了我們。我痛到不能再痛過,卻是不知對誰能表露半分,差點在心境上走火入魔過,也是慶幸緩了過來。
破碎虛空,尋求大道。這是我的愿望,人不改其志,這一路都不曾更改。所以有的遺憾只能是遺憾,我不責怪任何人,也從未后悔自己的選擇。”
楚留香透出了迷茫的神色,“小愈,你在說什么?”
“香香,你知道嗎?只有鬼界的月亮才會是紅色的。”
云善淵說著就笑了,笑得難免悲涼,“天上的月亮是黃色的,可是杯中的月亮是紅色的,它們不一樣,不一樣,就像你真的已經不在了。我的香香早就不再了,騙不了人,更騙不過心。獨孤香,我很明白心魔不除就難再進方寸,你若是恨我,欲除之后快,何必用這種手段。我們皆是修劍,寧為直折劍,猶勝曲全鉤。”
一時之間,只能聽到湖水泛起漣漪的聲音。
片刻之后,獨孤香睜開了眼睛,他放聲狂笑起來,眼角也是帶著淚光。
他指著心口說,“我恨你?我當然恨你!我恨你們,也恨我自己。你知道嗎?楚留香不是隨便某某人,他就活在這里,一直都陰魂不散,讓我不能只是我!
而你也不是隨便的某某人,讓我可以見之則忘,不會為止動搖心境。花滿樓告訴你吧,我受過重傷,就是因為心魔難除,這些年我一直無法晉升元嬰。你們是我的心魔,我只想將其拔除。”
“是嗎?所以你會端來這種酒,你敢說它是何種作用嗎?”
云善淵直視著獨孤香,她笑得譏諷,“魔修不愧為魔。你來過幻境,怕是早就知道怎么鉆空子了吧?你想讓我一輩子都困于其中嗎?”
獨孤香看著酒杯,他并未直接承認這杯酒有什么問題。“你以為我想同歸于盡嗎?”
“是嗎?你敢肯定酒沒有問題。”云善淵說著就端起了酒杯湊近了嘴邊,卻是被獨孤香一手掃落了酒杯。
“云愈,你不要逼我!”獨孤香看著一地的酒水,他握緊了拳頭,他也無法斷定酒究竟有沒有問題。境由心生,這個幻境的一切生死都會是真的。他不能說一點都不想云善淵死,潛意識里希望那是毒.酒。云善淵死了也許就一了百了,他也能除去心魔。
云善淵緩緩搖頭,她也是無奈地笑了起來,“我逼你?我什么時候逼過你?是你留下沙漠的石室說先一步離開,我們就算了吧,我能怎么辦?我們相隔了一千年,我不能怪你。向雨田在下界多留兩百年,他感到了天道發生的變化,他沒有了十全的把握可以離開。你就算留下等一等,怕也是空耗一場,況且你對我沒有半絲愛意,怎么可能為我留下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