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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外面看王森記的店面不算大,走進去卻是另有千秋。
穿過了狹窄的過道,后面是一處趣味盎然的庭院與四棟小樓。其中一棟樓的房門被打開了一半,能看到里面放的是一摞摞材質不一樣的棺材板。
王憐花讓下人去準備晚膳,將云善淵請到了那扇半開的門前,“客人來此選購棺材,都要親眼見一見棺材的木質。云姑娘以為如何?”
云善淵對木材懂得不多,若問木雕家具擺設,她還稍知一二,但對死后用的棺材,就是知之甚少了,說來她都沒壽終正寢過。
不過,她多少也聽過‘食在廣州,穿在蘇州,玩在杭州,死在柳州’,柳州的木材不錯,有一副好棺材入葬是很多人的心愿。
此處有杉木、柏木、松木、楠木、柳木、桐木等等,每種木材還有不同的等級,看得云善淵也有些眼花繚亂了,她可以確定王憐花身價不菲,做死人生意很是賺錢。
“這里的棺木都該是不錯。我見到這些棺材板,就知道是自己見識淺薄了,王公子必然是富甲一方。”
云善淵說得隨意,她對白事生意知之甚少也不奇怪,正常人不到身邊有人病重或是自己病重時,總不會像逛糕點鋪子那樣去逛棺材鋪子。
王憐花低眉一笑,他竟是自然地說,“既然云姑娘覺得不錯,我送你一口棺材如何,反正我是東家,一口棺材還請得起。”
棺材是能隨便送的嗎?只有瀕死之人才需要被送棺材。
這話怎么聽都不像是好話。
王憐花卻仿佛說得誠懇,滿是送禮物為交友的期待。
云善淵不在意地搖頭,“王公子要真是不在意錢財,非要執意送我些什么,也不必送棺材了,折做糕點茶酒都行。人死都死了,黃土一抔,是撒在海里,還是散落風里,又有什么區別。我對躺入棺材被埋地下沒有興趣,還不如隨海而流,隨風而動,看無邊自然風光。”
王憐花微微一愣,復而語氣糾結地說,“云姑娘,幸好世間如你這樣想的人少之又少,否則我家的生意就做不下去了,也就不能富甲一方,更不能請你吃一頓美食了。”
云善淵對著王憐花笑了笑,別看才是短短幾句,王憐花性格中的多變乖張可見一斑了。好在,她對此也不在意,不正是覺得王憐花有趣才進了王森記,她如今是知道這有趣的含義了。
兩人離開了這棟小樓,一起去了廳堂吃飯,這頓飯與王憐花的身價很符合。
云善淵承認菜的味道很好,廚師的手藝很不錯。
等這一頓飯吃完,王憐花似是還意猶未盡地想要留客,“云姑娘可知為什么我說你身上有熟悉的味道?”
云善淵還真不知道,她沒用胭脂水粉,那些帶有香氣的東西容易留下痕跡,而她不習慣留下破綻。“愿聞其詳。”
“我開的是棺材鋪子,你身上有相似的味道。”
王憐花打了了扇子,輕輕一搖,他略帶神秘地湊近云善淵,“是那種土里的味道。我以此覺得云姑娘會是同道中人,才冒然在街上與你打了招呼。”
云善淵當即知道了王憐花說的是古墓的味道。
古墓雖是機關精妙,即便長年無人進出,還能保持著空氣流通,但是畢竟是在山腹之中,多少會留下些許陳年陰暗的味道。她也曾聽聞過三教九流中,盜墓人身上會有土的味道,或者說陰暗的味道。
王憐花能聞出她都沒察覺的味道,足見他的心思如發到了何種地步。
“王公子還真是觀察入微,可惜我想過那閑云野鶴的日子,對于插足白事生意不感興趣。”
云善淵既不承認也不否認,“金陵曾是幾朝古都,這里葬著不少帝王將相,往山里走一遭,我們在賞風景,說不得就被誰也暗暗當做了風景賞了去。”
這話就有些詭異了,是說那葬在地下的亡魂說不定就在山中徘徊。
總不能只許活人游山玩水,不許亡魂在山中走動。亡魂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比活人要自由,他們想看就看,看的就是這來往山中的游客,那么游人沾上幾絲陰暗之氣也是實屬平常。
王憐花扇著扇子,他本是一時的心血來潮請了云善淵入店,如今倒是希望能多留她一會,如此好玩的人就此離去,豈不是讓他少了樂趣。
“云姑娘如此說,我也想去山中走一走了,指不定能遇到那些同賞美景之人。云姑娘在金陵可有其他要事?如果閑來無事,我們一起去尋找那山中奇人奇物也是不錯。”
不待云善淵回答,就有一個下屬走到了客廳門口,看樣子是找王憐花有事。
王憐花將手中的扇子一甩,將它合了起來,對那位下屬說,“什么事?”
那位下屬瞥向了云善淵的位置,又見王憐花沒有表示,他也就直說,“公子,福州那里出了些問題。買家等了好幾日,都沒能收到貨,懷疑是半途被人劫了。是那批已經雕刻好的楠木棺材蓋。這批貨買家沒讓我們送,是托了福威鏢局押送,店里就派了兩個跟鏢的伙計,目前還不知道是誰下的手,貨和人都沒找到。”
“呵呵,這世道連棺材板也有人打劫了?”
王憐花笑著搖頭,他對貨物被劫一事看上去并不在意。“這是缺錢到了何種地步才會劫棺材板。行了,你先下去,這事我知道了。”
云善淵聽到棺材板被劫,這打劫的人也是挺有眼光,上好的楠木棺材板確實值錢。只是,一般人不會打劫棺材板,畢竟覺得晦氣。
王憐花看向云善淵,有些惋惜地說,“本還想約云姑娘一起去賞景,看來是去不成了。雖然那棺材板值不了幾個錢,可我卻想去看看什么強盜那么有眼光,不得不走一次福建了。”
云善淵本就沒打算去金陵山中賞景,她要把青龍會及其有關的事情全都給深深埋葬。王憐花如此敏銳,如果真的一起進山,萬一被發現了蛛絲馬跡,那才是麻煩了。
“既然王公子有事要忙,那還是以正事為先。”
王憐花卻是話鋒一轉,“那算不得正事,其實金陵的山色不錯,但沿途去福建的海景更美。云姑娘有否出海玩過?此去福建可走海路,景色別有不同。”
云善淵忘不了那次出海之行,也是往東海而去前往蝙蝠島,后來原隨云葬身大海。“海上的日出與明月確實很美。”
“這么說來,云姑娘出海游玩過,那就太好了。我還愁又得一個人南下。”
王憐花無法從云善淵臉上讀出更多的情緒。
這年頭有出海雖非難事卻也不是易事,云善淵何時出海?目的是什么?與誰在一起?諸如此類的問題,他都有些好奇。
不過,他下一句說的不再是美景。
“說來福威鏢局也是沒落了,這次不該讓他們送鏢的。想當年林遠圖一手創立了福威鏢局,他本人也以七十二路辟邪劍法威震江湖。可惜林遠圖后繼無人,他的義子林仲雄接管鏢局之后,一個可以與武林世家并肩的大鏢局,也就慢慢沒落到了普通的江湖走鏢角色。
如今的當家人林震南比他父親強一些,娶了洛陽金刀門的王元霸之女為妻,只是昔日威震江湖的榮光是回不去了。”
云善淵本是對出海沒有太大的興致,海景是美,但多少都有些今月曾經照古人的意思。不過,王憐花之后提起的辟邪劍法以及沒落的福威鏢局,卻是又勾起了她的興趣。
什么樣的劍法可以威震江湖,而林遠圖的后人竟是沒有學到五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