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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留下來,是指留在這個不得自由出入的地方,那不管多愛,我都不會留下來。”
云善淵說得肯定,“愛情并非人生的全部,我很難想象自己為了一個人做到那種地步。即便剛開始會留下來,但是時間久了,我不會開心。這倒不是說后悔了當初的愛,而是離開了我的朋友、我的喜好,我又如何開心呢?”
張潔潔聞言嘟起了嘴,她點了點頭,“恐怕外面的人多半都是這樣想的。那我豈不是找不到一個愿意為我留在這里的人。既然你們能找到麻衣教,也該聽說過教中圣女,我和你說一個秘密……”
云善淵以手指封住了張潔潔的話,“我猜到了,這個秘密就讓我們心照不宣。”
云善淵從原曉的手記上知道了圣女一事,而圣女此生不得離教,更是不得有私情,除非外來人揭開圣女的面具,才能與她成親。可是成親后,對方必須也要留在麻衣教內。
張潔潔在麻衣教的地位不低,昨夜云善淵打聽到了上一任圣女過世了,那么張潔潔要說的秘密也是昭然若揭。
張潔潔與云善淵勾了勾手指,“好,我們心照不宣。我和你說,往前數已經有十代的圣女都是終生留在了教中,過了孤單的一輩子。若是你,你怎么辦?”
這是一個好問題。選擇一個人過與被規定只能孤單一生,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
“我會離開,徹底地離開。”云善淵卻不認為張潔潔也能如此,她可以毫不留戀地走是因為對于麻衣教沒有感情,也不會守著這里的規矩。但是張潔潔在這里長大,不會沒有留戀。“或者你可以打破這個規矩,成為制定規矩的人。”
張潔潔聞言眼睛一亮,她又想到了七位長老,她不是他們的對手。而且,她也沒那么排斥生活在麻衣教,只是希望出入自由而已。
“原來你也是個有野心的人。這一點,我還真沒看出來。”
云善淵沒有否認她也是有野心的人,但不一定要為野心做什么。“江山不過一盤棋,若非為了蒼生而落子,贏了也沒什么意義。”
“是啊,我也就想拐一個人回來,陪我過余生。”
張潔潔卻是知道,像是云善淵與楚留香那樣的人都不適合她,她見到過也就明白了不合適,會喜歡上,但卻注定不能廝守。“我要去哪找這樣一個人呢?”
云善淵是難得陪人聊聊小女兒情思,“那該是為情而癡之人,又是對外界無牽掛的人。我不是,總會有人是。天下之大,一種米養百種人。不過,我覺得有些不妥當的規矩改一改也未嘗不好。”
張潔潔把這一點記下了,從來沒有人這樣對她如此說過,這倒是給了她更多的選擇。今日她做不到,不代表明日也做不到。
“這都是前人種因,后人要承擔后果。我娘她不喜歡外面的人,因為我爹一去不復返了,他喜歡上一個叫石觀音的女人。據說,那是天下第一美人,就讓我爹忘了誓言,忘了回來。所以,我娘就不想讓來的人離開。”
話說到這里,已經有些知己談心的感覺。
云善淵聽聞石觀音的名字,這個名字有些年頭沒出現了,想當年她在塞外遙遙望見過的粉衣大盜便是石觀音。石觀音的來歷成謎,行事詭秘,聽說如今生活在大漠之中。
石觀音,十年多前的粉衣大盜,曾在關外活動。
潮音和尚十年多前被關外人所害。
云善淵忽而將這兩者聯系到了一起,這兩者間會不會有關系?可是若說石觀音害了二師伯,理由是什么?
張潔潔看到云善淵忽然沉默了,“怎么,你也和石觀音有仇?”
云善淵搖搖頭,“不是,我就是在猜想一些事。這世上若是無冤無仇,會不會下手殺了一個人。”
“無冤無仇,不代表無緣無故。總會有些變態的理由吧?”
張潔潔說起了麻衣教里曾經的某位長老,“已經過世的丘長老,他就不喜歡穿紅衣服的人。沒入麻衣教的時候,他殺過好幾對新婚夫婦,因為新婚那天新人夫妻都是穿紅衣。聽說是他的妻子拋棄了他,才讓他不喜紅衣。可是為此殺了素不相識的人,夠變態了吧。”
著實夠變態,人遇到了變態就不能用一般邏輯去推論。
云善淵揉了揉太陽穴,她的麻煩夠多了,石觀音的事情還是往后放一放。
這天下午,云善淵與張潔潔喝了一頓酒。都說酒逢知己千杯少,而她的知己并不多,姬冰雁是其一,畢道凡是另一個,對她來說知己是要用時間去沉淀的。如今又多了一位朋友張潔潔,明日之后,也不知她們還有沒有見面的機會。
不管這頓酒有多好喝,不管麻衣教的風景美得如詩如畫,云善淵與楚留香都不可能留下來。在外面他們有未盡之事,而這里也沒有必須讓他們多停留的人與事。
所以,即便是走一回莫測的天梯,兩人也是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離開。
霍天在天梯的入口處等著云善淵,將一本小冊子交給了她,“你知道,過不了多久,陳玄機與上官天野必有一戰吧?這意味著,他們的徒弟之間也會有一戰。”
“晚輩知道。”云善淵點頭。
“那你知道他們為什么而戰嗎?”
云善淵搖頭。
“情之一字害人不淺,是因為蕭韻蘭。”
云善淵沒聽過這名字,是個女人的名字。不是說師祖愛的是云素素嗎。這關系太復雜,她不擅長處理這種復雜的感情糾葛。
云善淵不欲去理清這些陳年舊事,“前輩,那是執念害人不淺。很多事情,本該是你若無心我便休。”
霍天嘆了一口氣,看了看楚留香,又看向云善淵,“女娃,你是陳玄機的后輩,卻和你師祖是不一樣的人,你很不錯。這你帶走,想看就看看,替我交給他。我曾與你師祖交過手,如今我不會離開麻衣教了,這是我多年的一些武學想法,也不知能不能勝過他。等到來日,他與上官天野一戰,你務必把結果告之我,就去信給金太夫人即可。”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你們能夠活下來。”
霍天目送著云善淵與楚留香進入了通天的甬道,其中會有兩條路,難說是不是一生一死,選一條并走出去的人寥寥無幾。然而,他們這些人困在麻衣教,早就沒有了走一遭的心。
張潔潔的母親看向霍天,“你覺得他們能夠出去?”
“我希望他們能夠出去。我和你不一樣,我得不到的,希望有人可以得到。”霍天說著轉身離開。
張潔潔的母親沉默地看著甬道之門緩緩關上,她得不到的,也希望她的女兒可以得到。可是,這世間哪來那么多的得到。
天梯甬道之中,云善淵與楚留香很快就到了二選一的岔路口。
楚留香看向云善淵,“你還是讓我選?”
云善淵點頭,“比起我的九死一生,我覺得你選的是逢兇化吉。”
“那我不介意把這逢兇化吉的運氣分你一些。”楚留香說著看向前方的兩條路,看上去它們沒有區別。
云善淵語帶調侃地說,“運氣還是不能輕易分給誰的。萬一你這一分,不小心把我那九死一生的運氣也帶走了一半,恐怕就是不得好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