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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善淵站了起來走向姬冰雁,目光掃過了他的腿,“大哥這些年是適應了蘭州的氣候了嗎?竟是再也不舍去別處走走。”
云善淵未能打聽到太多關于姬冰雁創業過程中的艱辛事,他們的通信中也不曾談起彼此受到的磨礪與苦難。
今日見面,云善淵才直觀地感受到姬冰雁身上的變化,他孤身來到大漠打拼,怎么可能未留下舊傷幾許。
姬冰雁擺了擺手,示意云善淵坐下,“你看我這府邸是不是不錯?并非我不去別處走走,就是舍不得這富貴之所而已。我早不是江湖人了,何必去受那風餐露宿之苦,也難為楚兄與胡兄還惦記著江湖的好。”
云善淵聽姬冰雁說起了楚留香與胡鐵花,便知他說著退出了江湖,可心中總還有幾分記掛,應該也聽聞了蝙蝠島一事。
而他若真的退出了江湖,何必再與畢道凡這樣的江湖中人來往。
但是,此時的姬冰雁并不愿意再冒然涉足江湖之事,這一點應該也是真的,所以他才直言了出來。
“我見過黑白摩訶,聽他們說起了大哥與之有些生意往來。既然大哥都放下了往日的恩怨,那就真是一個生意人了。我當是恭喜大哥,圓了當年的夢想。”
姬冰雁聽云善淵如此說,也只是笑了笑,不點頭也不搖頭。
他也曾騎馬走江湖,也曾仗劍問天涯,富甲一方真是他的夢想嗎?也許是,也許不是,但都不重要了。如今的生活沒有什么不好。
“這夢想里有你的一份。”姬冰雁從懷中拿出了一方印章,“當年我們說好的一成紅利,言出必行才讓我能走到今天。”
云善淵沒有接那方印章,她也經營一些買賣,所謂的言出必行并不能讓姬冰雁縱橫商場,而更多該是精明強銳才能讓他成為令人肅然起敬的巨富。
“大哥,你替我保管吧。左右我也無心這些商場上的事情,拿著它反倒是多了一份束縛。”
姬冰雁棱角分明的臉上仍是帶著淺笑,這是十多年來少有人能見到的淺笑。他并未收回印章,而是塞到了云善淵的手里,正如當年云善淵將那三兩黃金塞到了他的手里。
“我已經不是那個姬冰雁了,可我也還是那個姬冰雁。”姬冰雁說了這句就不多言,他本就淡漠不喜多言,此時也是說不出更多的感慨與勸說。
云善淵看著姬冰雁,他是一個認定了就會堅持的人,這一點不管多年過去都不曾改變,更加不曾改變的是他對于朋友的情義。
云善淵微微點頭,她握住了手里的印章,她不能拒絕,否則就是拒絕了姬冰雁的友誼。她看了印章片刻,復而對姬冰雁粲然一笑,“那就希望大哥的事業蒸蒸日上,我也能多分些銀子用。”
姬冰雁理所當然地應允,“這話才對。這次你既然來了,不如就在蘭州好好轉轉。你住我這里,或是更習慣住客棧,這都隨你的意。若是到了山林中,我也無法給你備齊珍饈。不過有一樣你定會喜歡。”
“難道是馬?”云善淵有些不確定地問,吃穿住行,對江湖人來說行得方便很重要。
姬冰雁點頭站了起來,“就是馬,算不得萬里挑一,但也不差。這就跟我去看看吧。”
云善淵感興趣地與姬冰雁去了馬場,那里有數匹品相不錯的馬,但姬冰雁卻是指向了單獨在一側那匹灰色馬。這馬長得還真有些一言難盡,反正不算好看,最明顯的是嘴邊還有一圈淺綠色的卷毛。
“你覺得怎么樣?”姬冰雁摸了摸灰馬的馬鬃,這馬倒是高冷的沒多大反應。
雖說這灰馬的長相與眾不同了一些,但云善淵可不認為姬冰雁會無端將這馬介紹與她。她細細觀察了這匹馬,撇開乍一看有些奇怪的長相,它的體型、蹄質、肌肉等多方面來看,它還真是一匹好馬。
然后,云善淵又看向那圈淺綠色的卷毛,有些不確定地說,“聽聞宋太宗有過一匹碧云蜩,看上去其貌不揚,因為嘴邊有些綠色的卷毛而得名,可實際上登山川如履平地,是匹能讓人如坐安輿的千里良駒。這馬該不會與它同出一源吧?”
姬冰雁笑了起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同出一源,但是見到它時就想起了傳說中的碧云蜩。我試跑過一次,著實不錯,就為你留著了。左右我也不離開蘭州,好馬還是要行走在山川之中。你為它取個名字吧。”
“我比不得宋太宗,就叫它青草吧。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云善淵不需馬有多么特別或名貴的名字,就是希望它能有那種堅韌的品格就夠了。
“青草,好,這著實不錯。”姬冰雁將韁繩給了云善淵,讓她這就去跑一圈。
云善淵沒有多言感謝,她對姬冰雁笑著頷首。
兩人俱是明白,云善淵不會輕易動用那方雁子商號的印章,而這匹馬是姬冰雁為當年的救命之恩送的禮物。
有的人,看上去冷漠而精明,卻是為滴水之恩以涌泉相報,更何況是救命之恩,時間并不能改變他們的堅持與品格。
因此,并非所有都是故人心易變。
云善淵沒想到,她來到蘭州后竟是那么快就見到了另一位故人。
姬冰雁說楚留香也到了蘭州,他也沒說楚留香來此為何,可能是來看姬冰雁這位老朋友,也可能就是隨意走走,而楚留香本就喜歡到處走走。
“楚兄來了蘭州,他對我這富貴之地沒什么留戀,而是去了崆峒山。他臨走前說了,若是小云來此地,那不妨往崆峒走一遭,也許某個人你有興趣見一見。”
云善淵并不意外楚留香猜到她會來蘭州,這會她想的是楚留香說的人。“妙僧無花?”
姬冰雁點頭,“就是無花。無花去崆峒論道,楚兄說是剛好一聚,順帶能吃一頓他親手做的齋菜。若是你在五月初到,那也別錯過了這頓齋菜,無花的素齋手藝天下第一并非虛名。”
楚留香會為了一頓齋菜,從太湖趕到了崆峒?還是他與無花太久不見甚是想念?或是有其他的因由?
云善淵不知道,可是正如楚留香所想,她確實想要見一見無花,那個傳說中的七絕妙僧。
姬冰雁迎來了云善淵,又送走了她。對于楚留香來到蘭州的來意,姬冰雁自是沒對云善淵說起,那正是與云善淵有關。
楚留香的心里有了掛念,卻又不敢直言或者明示出來,他想要弄清潮音失蹤一事。即便原隨云已死,可是十多年的潮音之事被暴.露了出來,此事不查清,對于云善淵來說,始終是一個隱憂。
可是,當年的往事并沒那么容易查清楚,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姬冰雁看著天上的孤雁飛過,他搖了搖頭。
高亞男回了華山派,胡鐵花一個人浪跡江湖,楚留香的心里竟是也有了不敢之人。少年時的那些好友各有各的際遇,他們到底是能不能看到雙雁而歸,這都并非能在一時半刻間得到結論。
崆峒山中,鳥鳴春澗。
楚留香正與無花坐在古亭之中喝茶。
“楚兄此番至甘肅,怕不是單單是為了貧僧而來。”
無花端起了茶杯,他自問并不能以一桌素齋引得楚留香特意走一遭。“我們兩人四個月前才在濟南見過一面,難道貧僧還真讓楚兄煞是想念了?既是如此,你何必在崆峒多加停留。”
楚留香看著茶水,淡笑搖頭。無花的言語中沾上了一絲紅塵之意,而世間能讓無花如此說話的人,怕是寥寥無幾。他能與無花成為朋友,可以感到心也是平靜的,這感覺也是不錯。
“她就要來了。我想你不會介意多認識一位朋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