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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丹楓說著就拿打開了鍋蓋，用勺子舀了一碗魚湯遞給云善淵，伸出手去才想起一件事，“你吃魚吧？這湯一點也不腥，放了姜絲剛好去寒?！?

云善淵雙手接過湯碗，這鍋蓋一打開她就聞到了撲鼻的魚湯香味，勾起了肚中的饞蟲。行走江湖之人哪有沒那么多不吃的東西，只是在條件允許下不委屈自己的肚子罷了。

“我當(dāng)然吃魚，哪有那么多的不吃。”云善淵說著舀了一小勺，輕輕吹涼送入口中。

也不知是張丹楓釣的魚好，還是船家的獨(dú)門手藝好，或是此時此刻她餓的正需要一碗魚湯，這碗魚湯算是她來了江南后吃得最滿意的食物。

一碗魚湯下肚，云善淵真有渾身舒服得感覺。“謝謝你的魚，必須實話實說，這是我來江南后覺得最和心意的食物。”

張丹楓聽著就淺笑了起來，慢慢喝完了他的那一碗，又給兩人再添了一碗?！澳氵@贊美我收下了，雖說其中有一半是要分給船家的，但也是先有魚，再有魚湯。這也是我來江南后第一次釣的魚，算得上是出師大捷?！?

云善淵見張丹楓半是得意半是玩笑的模樣，她也附和地點頭表示贊同，“要不怎么會是人人盡說江南好，是因為在江南都能找到讓自己開心的事?！?

當(dāng)然，也會發(fā)生讓人無法開懷的事情，比如說那一船的殘尸。

但是此時此刻，也就不必總想著那些不高興的。吃飯、吃魚、喝湯，就不必夾雜其他的情緒，那些都是餐后才去思考的事情。

一頓飯，從余霞時分，到天色暗淡，兩人吃得很滿意。飯后，兩人開了一壺米酒，慢慢喝上一個時辰，也就將要到淮安了。

云善淵倚靠在船欄上，感受著江風(fēng)拂面，能看見遠(yuǎn)處依稀的燈火點點，她把玩著手里的酒杯，似是隨意地問到，“張兄是從塞外而來，我猜你師從謝天華吧？”

第十三章

謝天華是誰？他是玄機(jī)逸士的三徒弟, 也就是云善淵師父葉盈盈的三師兄，云善淵該稱呼其為一聲師伯。

當(dāng)年, 玄機(jī)逸士創(chuàng)了兩套劍法, 一套教于葉盈盈，一套教于謝天華，并勒令二人不得私下對練。葉盈盈年輕氣盛, 偏要謝天華出劍比試，才有了謝天華受傷，葉盈盈禁足小寒山十五年。

云善淵聽師父葉盈盈說起了過往，自是知道三師伯謝天華其人，卻是不知他這些年蹤跡, 如今見到張丹楓總算明白了謝天華是隱居去教徒弟了。

云善淵此話一出，張丹楓握住酒杯的手卻抖了一抖, 此刻他會緊張并非是因為被猜出了師承, 而是因為云善淵姓云，她又是葉盈盈的徒弟。

姓云，又是葉盈盈的徒弟，這兩點足以讓他緊張起來。

這里面的事情真是說來話長, 如要長話短說，則從二十年前, 明朝使臣云靖出使瓦剌, 卻因父親張宗周之故被困瓦剌十余年開始。

云靖被扣瓦剌，卻一直如蘇武一般，不愿屈服投降。他的兒子云澄拜入了玄機(jī)逸士門下, 成為最小的徒弟。

十多年前，謝天華與潮音和尚得到消息，瓦剌欲對云靖一家不利，試將其救出瓦剌送回大明境內(nèi)。誰能想到，張云兩家的一場恩怨，其中雖有太多隱情，云靖卻是最終被他效忠了一輩子的大明皇帝，以一張圣旨而賜死在雁門關(guān)外。

云靖守節(jié)十多年，死前竟是仍未能踏入故土一步，還是被效忠的皇帝賜死。如此諷刺下，剛直如云靖也難免偏激起來。他留下血書，讓自己的孫女云蕾，活著一天則必要向張家復(fù)仇，殺盡所有張家人。

如此一來，云靖身死。

謝天華與潮音約定，他回瓦剌找張宗周查明其中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如若真是深仇大恨，他定會殺了張宗周。潮音則護(hù)送云蕾前往小寒山，讓葉盈盈收下她做徒弟，撫養(yǎng)云蕾長大。

其后，謝天華來到了瓦剌張家，查清了張家的隱情，他自是沒有殺張宗周，還收下了張丹楓這個徒弟。只是，那封血書、張云兩家的恩怨，并未就此終結(jié)，一切不過是時間問題，該來的總會來。

十余年過后，張丹楓入關(guān)南下，他乍見云善淵所用的劍法一顆心就懸了起來，而聽聞她姓云更是多了一份思量，偏偏應(yīng)了那句金風(fēng)玉露一相逢，有些心思也非他能夠控制。

張丹楓凝神仔細(xì)觀察著云善淵的神色，可惜并未從她的臉上讀出一絲一毫的情緒，應(yīng)該說她沒有任何不悅或是悲憤的情緒。張丹楓心中有些亂，他稍稍前傾坐直了問，“云姑娘，這話何以見得？”

“張兄，你這就是多此一問了?！痹粕茰Y不甚在意地簡單說了幾句推測，“照夜玉獅子在關(guān)內(nèi)少有一見，或者說這幾年來是根本沒有見過，它從關(guān)外來，你從關(guān)外來的可能性就也很大。”

“你從哪里來其實也不太重要，我覺得有意思的是在冰窟我們所用的劍法，竟然能配合得如此完美無缺，宛如雙劍合璧后的威力超常，它們九成九是同出一源。

師父雖是沒見過三師伯的劍法，也不知她幾位師兄弟的情況，未能與我細(xì)說，但是每種劍法的劍意是獨(dú)特的。

我習(xí)劍十年，總感覺師祖所創(chuàng)的百變陰陽玄機(jī)劍法有所缺陷，讓它稱不上一套高深的劍法，卻也說不出它缺少了什么。直到昨夜我明白了，它是一半的圓，缺的是另一半。補(bǔ)全了另一半，就讓這套劍法神奇地成為了高深的劍法?！?

云善淵對張丹楓遙舉了酒杯，飲盡了杯中酒，笑著說，“劍意與劍勢騙不了人，所以我說得沒錯吧，師兄?！?

張丹楓卻是仍緊緊地握住了酒杯，沒有立即承認(rèn)，反而問，“還有嗎？”

“你還要我猜？那就是你的身份了。你的劍上墜著龍形玉佩，我雖未仔細(xì)近觀，但也知道龍形玉佩不是一般人能佩戴的。大明朝里并無哪家張姓朝廷重臣，家中有子如你這般大，又能有幸獲得龍形玉佩。”

云善淵說到這里，為自己斟了一杯酒，隨意地晃著酒杯繼續(xù)道，

“可若是放在瓦剌則不一樣了，右丞相張宗周有一獨(dú)子，該是你這般年紀(jì)。我離開了小寒山之后去打聽過三師伯的蹤跡，十年多竟是沒有出現(xiàn)在江湖中，他該是去了某處過了隱居的生活，正好能與教你劍法的時間吻合。不過，這些都是我的猜測，猜錯了，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張丹楓見云善淵提起父親張宗周時，就像是說著毫無關(guān)系的陌生人，他緊張的情緒終是緩了下來。云善淵若是云家后人，怎么會能在提起他的父親時毫無所動。

雖然他之前猜到了云善淵的師承，以及得知她的姓氏，這讓她與云家后人的身份很是吻合，但是他還是有所疑惑。

皆因云善淵的言行都不像是幽居空谷、初涉江湖、天真無邪之人。如若真是潮音二師伯帶走的云家小女孩，教與師叔葉盈盈在深山中教導(dǎo)十年，以葉師叔的性格是教不出如此靜水流深卻又灑脫自若的徒弟來。所以，云善淵并不是云家后人。

張丹楓想到這里，露出了談話后的第一個笑容，“我認(rèn)了，你猜得都對。那你呢？葉師叔只有你一個徒弟？一般的江湖人很少會去關(guān)心朝堂之事，又是誰教與你這些事的？”

云善淵聞言仰頭看了看天邊的明月，朝天舉了舉杯，將這杯酒灑在了江水里，“故人莫問在天涯。我這就是習(xí)慣了，不是誰教的?！?

語罷，云善淵悠然一笑，繼而問張丹楓，“師父只有我一個徒弟，你怎么問起這點了？”

張丹楓微微蹙眉，“這么說來潮音師伯沒有去過小寒山？”

“據(jù)我所知沒有?！痹粕茰Y簡單地說了她認(rèn)識畢道凡，十年前，畢道凡指點她去小寒山拜師一事，“畢叔當(dāng)年說過與二師伯有約，二師伯卻是失約了。如今可知伏魔杖數(shù)月前出現(xiàn)在聽雪閣，恐怕二師伯失蹤了很久?！?

張丹楓隱去了前因，把潮音應(yīng)該帶著一位女童去小寒山教與葉盈盈做徒弟說了出來，“這么看來應(yīng)是他們?nèi)バ『降穆飞显庥隽耸裁?。這些年，師父與師叔間毫無聯(lián)系，關(guān)外也是不知關(guān)內(nèi)情況，我是來了江南巧合地遇到了齊宇。”

原來，張丹楓初入關(guān)內(nèi)，他來到江南一帶，剛好遇上了買走伏魔杖的齊宇。

雖說他沒有親眼見過伏魔杖，但聽師父謝天華說過幾位師伯師叔的兵器。當(dāng)即就意識到了其中的問題，才有了之后的一番調(diào)查，還有與云善淵的海船冰窟相遇。

“我盤問了齊宇，他是從蝙蝠公子所建的蝙蝠島上購得的。至于這兵器怎么到了蝙蝠公子手里，之前又是從誰手里獲得的，齊宇是完全不知曉?！?

張丹楓說到這里想起了海船上的機(jī)關(guān)，那些詭異的蝙蝠標(biāo)示，那個毫不留情讓人會玉石俱焚的藏尸冰窟，很有可能與蝙蝠公子有關(guān)?！叭粝肱靼壮币魩煵那闆r，我們必須去查一查這位蝙蝠公子?！?

云善淵把楚留香說的失蹤人口一事也簡單提了提，“這位蝙蝠公子絕不是一般人。此事與東瀛使團(tuán)有關(guān)，又能設(shè)計如此精妙的機(jī)關(guān)殺局，而且失蹤案起碼可以追溯到五年前，他如今的權(quán)勢恐怕會是遍及江湖。你注意那些殘尸了嗎？我覺得他是必須毀了那個藏尸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