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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善淵聽著楚留香說的景色,她差不多都去過,除了有幾處的美人之美并沒有來得及見識,而楚留香問何處是他的最愛,“樓觀滄海日,門對浙江潮。我猜,香帥偏愛韜光寺觀潮之景。”
楚留香聞言伸手摸了摸鼻子,還真讓云善淵一言道破了,比起西湖的淡妝濃抹總相宜,他確實更偏愛忽看千尺涌濤頭。
此時,云善淵也反問楚留香,“香帥不如也猜一猜,我更愛杭州的哪一處美景。”
楚留香看了云善淵幾秒,然后他調侃地一笑,“此時此刻,我猜云兄是獨愛聽雪一支梅了。”
此話落下,瓊玖的琴音也停了下來,她也看向了云善淵。
云善淵先對瓊玖舉杯笑了笑,又對楚留香說,“香帥果然聰明,看來這次我來杭州看雪是走對了。”
云善淵會是為了等一場冬雪,而特意前來杭州嗎?楚留香不信。他也不信云善淵是因為慕名瓊玖而來。這些也許是某部分的原因,卻不會是全部。若問為何,只能歸結于直覺。直覺他們是有些相似的人,都是愛而不執。
“今日,我也是來對了。”楚留香與云善淵碰了碰杯,“多了云兄,這杭州城的雪也不再那么冷了。”
天色將晚,兩人在暗香雅間里又共用了一頓晚飯。然后楚留香很識趣地把時間留給了云善淵與瓊玖,離開了聽雪閣。
云善淵打算在聽雪閣留宿七天,都是在瓊玖的房里。七天里,要從瓊玖嘴里問出有關伏魔杖的所有事情。
瓊玖作為聽雪閣的頭牌之一,她的房間自是不小,是一個含有兩間臥房的套間。一進門就看墻上掛著瓊玖自己的畫作——紅梅,紅梅似是傲雪之姿,卻也到了片片凋零,零落成泥之時。以畫技與意境來說,此畫均是不俗,看來瓊玖確實喜歡梅花。
“讓云公子見笑了,這是我四五年前畫的。”瓊玖站在云善淵身側,她今日選了云善淵入房而非楚留香,這時卻是緊張了。梅花象征高潔堅貞,可是以她的身份地位來看,喜歡梅花似乎是多此一舉。從前不覺喜歡梅花有何不妥,此刻卻怕從云善淵眼中看到不屑之色。
云善淵搖搖頭,“既無可笑之事,何來見笑一說。瓊玖姑娘不必妄自菲薄。”
瓊玖見云善淵神色認真,不是吹捧而是實話,心中竟是有些悲傷。四五年前,她到了掛牌接客的年紀,那時所畫是紅梅凋零,可如今已經不會如此作畫了。
在書案上有一副她尚未題字的新作,瓊玖將云善淵引到書案前,“云公子若是不嫌棄,可否請為此畫題字?”
云善淵還能聞到宣紙上散發出來的新鮮墨香,這幅畫不再以朱紅入色,就是一幅取墨汁而作的梅花圖。云善淵看了看瓊玖,見她神情不自然地忐忑起來,輕輕一嘆,“是瓊玖姑娘不嫌棄才好。”
云善淵以一筆瘦金體在留白處提了一首《墨梅》。
“夢里清江醉墨香,蕊寒枝瘦凜冰霜。如今白黑渾休問,且作人間時世妝。”瓊玖念著朱熹的這首詩,她眼睛一酸,這正是她作畫時所思。
寒梅敖風雪只能是在夢中之境,而現實是她身在青樓,白雪墨梅早就難以分清,就把這當做妝容,讓世人覺得她是與眾不同的梅花,吸引更多的入幕之賓又有何不好。只是,真能毫不悲哀嗎?
云善淵取出一方絲帕為瓊玖輕輕擦拭了眼角的淚,“瓊玖姑娘莫怪我說話不好聽,你既然已選此作時世妝,又何必再流淚。人總會有一些求而不得,生不由己,但已經選了一條路,自憐自艾就沒有意義了。”
瓊玖的臉微微發燙,想如往日對其他恩客一般側身靠進云善淵的懷中,但此刻卻僵直了身體,不敢做出此番舉動來,只是握住了云善淵給的絲帕,“云公子所言極是,是我魔障了。不看這些了,不知云公子喜歡什么,瓊玖陪您一起。”
兩人都坐在了軟塌上,云善淵示意瓊玖不必再倒酒,“今日與香帥喝得夠了,清水就好。瓊玖姑娘也不必忙,我們隨便聊聊。下午聽香帥說了杭州城的美景,還沒聽他說這里的趣事。瓊玖姑娘可知一二?杭州城里商人絡繹不絕,人來人往,定有不少趣聞。”
青樓酒館本就是消息流通之處。
云善淵沒有單刀直入地問起伏魔杖的事情。瓊玖這樣的名妓,自身才華過人,她見識過形形色.色的人,早就能守口如瓶,即便是官府相逼、刀橫脖頸,如果她不愿就一定不會說真話。
想讓一個聰明又冷靜的女人開口,只能打動她的心。在這方面,楚留香深諳其道。所謂打動一個人的心,不全是計謀,這是落了下乘。真心假意,聰明人難道還分辨不出?所以,楚留香是個多情溫柔的人,但他也是個無情冷靜的人。
云善淵也懂這一點,她雖是懷有目的而來,可對瓊玖并無半分輕視。瓊玖能在杭州城最雅的青樓里成為頭牌之一,必有她的過人之處。易地而處,云善淵自問是做不到的。
這一晚,瓊玖說了不少趣事。
大概是到了二更時分,云善淵結束了這場聊天,“時間不早了,我們也早點休息吧,通宵達旦對你的身體沒什么好處。”
瓊玖才發現不知不覺已經這個時間點了,她聞言也隨著云善淵站了起來,“那我為公子更衣。”
云善淵握住了瓊玖伸向她衣服的手,“不必如此,我習慣了自己來。你手有些涼,那要把臥房里的暖爐燒得更旺一些。我在側臥里再看一會書,你讓人燒些洗澡水端去那里就行。”
瓊玖愣了愣,這是要分開睡的意思,所以云善淵今夜真是來找她聊聊天就夠了。
“公子,既是怕我著涼,怎么不來同我擠擠,反倒是讓我孤枕獨眠。”
“我喜歡開窗看書。”云善淵笑著摸了摸瓊玖的頭發,“冬夜風冷,又豈能讓你吹風,暖爐這時候比我管用多了。好了,讓小桃為你洗漱,你也累了去休息吧。”
瓊玖說不清是什么感覺地走進了主臥,還真是第一次遇到主動去客臥的恩客。她記得楚留香在此留宿,也最多也就是睡在主臥的側塌上。而那客臥本就是為了應對某些客人的怪癖,比如歡好之后把她趕下了床,非要一人獨霸主臥的那種人,而側臥是給她自己準備的。
瓊玖想到這里,心跳快了一拍,這樣說來比起主臥的床迎來送往了不知幾人,客臥的那張床,反而只有她一人睡過,只是今夜又多了一人。
云善淵不知瓊玖的內心戲進行到了那種程度,既然有客臥,她也沒打算與瓊玖擠一張床。何況夜色正好,她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做,比如說摸清聽雪閣的布局。
先不談潮音二師伯是個和尚不會去青樓,就說他那直爽的性子,也沒有與瓊玖談詩詞歌賦的可能。如此一來,使用伏魔杖的人出現在此處,那人就不會是潮音。如果姬冰雁的消息無誤,伏魔杖確實出現過,那么使用伏魔杖的人會是誰,獨門兵器豈會輕易交于他人,潮音和尚又去了哪里?
翌日上午,瓊玖簡單裝扮后出了臥室,她就聞到一股撲鼻的香味,只見那桌上已經放好幾碟早點,被一個紗網罩罩住了。
“小桃,你今天怎么想到去極味齋買早點了?你也太糊涂了,怎么只有一人份,沒給云公子準備。”
小桃有些興奮地指了指側臥的方向,然后又指了指桌上的粥、包子、小菜,“不是我買的,是云公子為梅姐買的。云公子起得早,問了我梅姐喜歡吃什么點心,大概什么時候起床,我就都說了,他算著時間買回來的。
云公子說是剛好放一盞茶的時間,讓這粥涼一下別燙著梅姐,而這小菜與湯包則用小爐隔水暖著,涼了味道就不好了。”
瓊玖打開了沙網罩,她的表情溫柔得能滴水,卻又是當即就搖了搖頭。“那云公子吃過了嗎?”
“云公子說白天去杭州城轉轉,讓梅姐不必等他吃中飯了。”小桃說到這里湊近了瓊玖,“梅姐,我從來沒見過會為女子買早點的男人。既然云公子在你這里留宿七天,這未嘗不是一個機會。昨天,我見云公子并不是急色之人,對梅姐是真的有幾分關心,可不考慮讓他帶梅姐離開?”
瓊玖聽了小桃的話失神了片刻,然后似笑非笑地坐到了飯桌邊,舀了一勺粥送入嘴中,極味齋的早點味道名副其實的好,今天廚子更是超常發揮,讓她覺得小小一口粥都能回味無窮了。
瓊玖不作聲地吃了這頓早飯,一口一口慢慢品,吃完才發現比平時吃得多了幾分。然后,她才看向還只有十二三歲的小桃,“小桃,你說云公子相貌如何?”
“美。”小桃想也不想地就說,“和香帥能一較高下,但他們不是一個類型的。香帥是男人的美,云公子是美人的美。”
“那么,你看他是否是有錢人?”
“是啊。不只有錢,更是氣度非凡,像是大家出身。”
“那你覺得他多大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