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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妹,小心——”和她緊握雙手的那個人,仍想為她斷后,漆黑的天劍在他手中繼續發出邪異光華。
無邊血雨向二人襲來,因護在她身前,他已被那血雨萬箭穿心,仍調動著手中天劍,幻化劍屏為她抵擋。
然而,喬慧一拳捶打在他持劍的手上。
“你能不能安分一點,不要再給我添亂?!?
“這一點血雨我淋到又會怎么樣,在你眼里我是有多柔弱,竟一直需要你‘保護’?”
自己胸上都開了一個大洞了,還逞強、還硬裝,還想著給她斷后。越用法力那洞越大,再和那個幻影對砍兩劍,他還有得治嗎?
一而再再而三被她斥責,他一向高傲的面孔,居然沒有流露出一絲不滿。他雙目緊緊凝望著她,一如一株廢園中的牡丹在看一個遠走而復歸的賞花者,一盞鬼火,凝望著在長夜中微攏掌心護持著它的戀人。
她卻完全沒管他怎么看她,而是向著四面八方追擊而來的血光一推掌,磅礴靈力頓時從她掌心迸發。
即使在這幻境中用不了仙劍,真當她就無法施法了不成?她又不是劍修。
她可是,什么都“略懂”一點。
耀目光輝在這血肉的牢籠中擊穿千百個窟窿。
“他”的身影早已融入這無邊猩紅之中,受了她一擊,整個深淵都如一個狂怒之人的胸腔在震動,四下傳來陰鷙的冷笑聲。
“當初與你分享‘我’的修為,不過是想讓你和我一樣永享天壽,誰料,竟讓你有力氣反抗我?!?
“少在那高高在上自鳴得意了,即使你不分給我修為,你當我在人間這幾年就不曾修煉不成?我照樣有辦法痛毆你!”
她拉起謝非池,凌空一躍,起心動念間,已有輝煌金光在她身后展開。
是他從前那一招嗎,數輪月相展開,飛馳輪轉……
但金光凝固,浮現在他眼底的,卻是九道輝煌金烏。
她改進了他的術法。
金陽的華彩絢爛流轉,輝映著她的臉,她足以駕馭日月的才能,盡收他眼底。他漆黑幽暗雙目瞬間被她的華光照亮。
深濃的黑暗,腥污的赤血,如蛛絲般糾葛在心靈上的陰翳,全都在那華光下無所遁形。
將他雙目照亮的金光,轉瞬便將下方尸山骨海蕩平、吞沒。
很快,她握緊了他的手、拉著他,已飛身至深淵頂端。
白光淡淡灑下,那扇門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離出口一步之遙時,有人向后環抱住她的腰,力道深沉。
最后一次。
最后一點力量。
一具又一具血紅的人形,一雙又一雙血紅的手,宛如煉獄中怒放的花般拔地而起,層層疊疊蜿蜒而上——拉著她,扯著她,雙臂展開,死死抱住她。
尸山中,浮出美人面。
“他”被鮮血澆透的猩紅面容從千萬具尸體中浮出。
千萬具尸體。一千具,一萬具,都是他自己的骸骨。因為被她拋下后,他早已死了千千萬萬遍。
“為什么?”
“為什么要帶他走?”
“他無能、軟弱、意志搖擺不定,一而再再而三給你添麻煩!”
被“他”摟腰緊緊環抱著的女子,拳頭也越攥越緊。
本來,她很想很想,朝這個師兄臉上也來一拳。
但轉過身來,她憤怒的眼,看見的是“他”鮮血淋漓猩紅可悲面孔。許多年前,在他被他親生父親操縱的幻境中,他也是儼然一個血人,枕在她的膝上,死死睜著眼睛,不肯合目。多年前,他是即將在她膝上化為飛灰的雕塑,紋絲不動,仿佛惶恐一個小小的動作就會錯過她的一道目光、一個動作,仿佛那已是他們的最后一面,他最后的海市蜃樓鏡花水月。
但明明,她答應過他,她會來找他,他們會再度相逢。
罷了,她就對他,再說一次。
“對,他無能、軟弱、意志搖擺不定,一而再再而三給我添麻煩,但我已經打了他幾十拳,我已消氣許多了。”
“我就是要帶他走,看到自己心愛的人和一個瘋子一樣張牙舞爪,正常人的想法都是趕緊把他拉出去看郎中吧,難道我還要把一個病人扔在這里自生自滅?有點良知有點道德心的人都不會這么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