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家小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一劍。
一百劍。
一千劍,一萬劍。
幕幕的幻景,在二人身邊變幻著。
滄海桑田。
輪回枯榮。
天荒地老。
此情……
他嚴整的發冠早已被她劍鋒擊破,潑墨般黑發傾瀉時轉瞬化作白發,他蒼白的面容在白發掩映下更加蒼白,白發間,露出一雙墨色深濃的情人眼,俊美得近乎邪異。
一萬劍,一千劍。
一百劍。
第一劍。
一男一女,兩個戲幕上的小皮影,兩個被他牢牢握住的小絹人,在他眼底一劍又一劍地對戰著、比劃、纏綿著。懸在黑夜中天的幽暗無底的眼睛,含笑地,沉醉地,注視著這一切。
她回頭一看。
殿外花木扶疏,門半開,窗棱道道,掩映玉蘭葉。
一道英軒修長的影子從玉蘭花枝下走過,一扇窗,又一扇窗,露出一張——白發黑眸的俊美而詭異的臉。
他微笑著,手心幽光一現,已凝出一玉簽筒來。
一道玉簽徑直飛向她掌心。
她知道那簽面上會出現什么,會出現他的名字。初入玉宸臺時,靈簽分得他來教引她。
但她已不能再等這昔年的舊戲演下去,因為他面上的裂痕越來越多。這舊日的大殿也在搖晃,“師姐”、“各位峰主”,人聲人影全都模糊,巍峨的四壁宛如捕獵一般向著布景中心的她合攏而來——
幻境即將收攏。
她緊急拔劍,劍光一閃。
他的胸口已然被劍鋒貫穿。
但閃動的劍光并非出自她的劍。
劍鋒之上,月光濺起。
不止是她,他亦微微愕然,冷笑一聲,回頭看去。
身后出劍的人,比拜入師門時初遇的師兄更年輕。是那南柯一夢中、月影圍墻下,十五歲的他。
十五歲的他,一劍貫穿了二十九歲的他的胸口。
但這一劍只能拖延那黑衣的男人一瞬。
雨又下了起來,灌入殿中,像洪水將這偽造的初遇圖景淹沒。
少年的他雨水滿面,對她喊道:“出口就在他出現的那扇門后,你快走吧!”
面色鐵青的二十九歲的他抬臂向旁一揮,那少年的身影頃刻消散。
他面色沉冷,仿佛終于將耐心耗盡。
“你覺得你能走?”
又似乎是意識到語氣過重,須臾,他改換了語氣,輕柔一笑,目光隨意一投,望向她的劍。
風將她親手系到他腰上的玉佩刮得搖搖欲墜。
為了重溫昔年與她比劍的喜悅而縱容她持有的長劍,瞬息間,也在他目光中如幻夢消散了。
“劍都沒有了,師妹,你還能勝得過我么?你還是,乖乖地留……”
然而下一瞬,她用盡全力的一拳已經打到他臉上,將他失心瘋的一派胡言打斷。
他被她打得一趔趄。
血從他高挺的鼻中流出。
若非他有修為,這一拳說不定能把他鼻梁都打斷。
他難以置信地捏了捏鼻子:“師妹,你……!”
但她依然什么都沒說,只往他臉上又砰砰地招呼第二拳、第三拳。
大雨從天而降,嘩然澆到這對廝打在一起的有情人身上。
抑或說,多數時候,只是他單方面承受著她的拳頭。
再一拳,她打在他胸膛上,然而她的拳頭轉瞬陷入一片刺骨冰冷的黑洞中,她眼神一頓,再度出拳時,改為打在他交叉格擋的臂上。
兩個修為極高的人,貼身肉搏時,也有法光擊出。她的拳揮出時,耀目的金光也隨著她拳風蕩起,像一連串閃閃爍爍的太陽,怒放在他身上。
她拼盡全力要打倒他。
這場離幻境的出口一丈之隔的搏斗里,她什么都不說,他也什么都不說。她是因為專注,他卻是因為神思飄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