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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成為昆侖仙君,即使修為超越師尊和父親,他也依然不能得到他想要的。他自小的夢,關于登升的夢戲耍了他。權勢、榮華,它們同樣欺騙了他——它們讓他掌控了許多東西,除卻她。她依然,依然,游離在他掌心之外。
對啊,為什么不。
他大可以,一合掌,將她攏起來、蓋起來、藏起來,他大可以,將她握在手心。
把握她。
緊握她。
像一具枯骨緊緊握住它的陪葬品。
握著她,從此,她的靈心、她的慧質(zhì),會全部消失,她也會變成靜凝在屏風上的絹像,她會和他一起枯萎。
一道驚雷劈過,水面頓時波濤四濺。
謝非池腮邊青筋暴起:“消失,聽到?jīng)]有。立刻給我消失……”
然而漣漪過后,“他”的影子繼續(xù)重聚。
“聽我的?!?
“你只有聽我的,才能牢牢掌控住她。”
“只有聽我的,她才會愛……”
水中的影子,蒼白面孔已在水面呼之欲出。它幾乎要再次從水下爬上來,融入他已空洞的胸腔,占據(jù)他的心、他的靈魂,將她的生命力全部榨取,作一束干花任“他”擺弄。
不能再這樣下去,不能再——到底怎么樣才能擺脫這些幻影,怎么才能!
狂亂,驚疑,戰(zhàn)栗,一滴冷汗從他額頭沁下。
忽然間,嘩啦一聲。
小小的水波滑過他眼底。
幾條錦鯉的魚苗游來,金橙的紗尾輕輕一拂,將那幻影破碎。
而后,游來更多錦鯉,一大群,五彩繽紛,繁花簇錦一般,將水下的幽影蓋過。
“他”消失了。
像幽冥中的鬼躲避著人間的日光。
他抬頭一看,是站在池子那頭的她。
“咦,師兄,你剛剛是不是在這池邊自言自語?”
“算了,不管你了,師兄你老這樣,奇奇怪怪神神秘秘。”
“我下值回來了,剛好路過花鳥市,買了些錦鯉的魚苗回來。我們不是說好要養(yǎng)錦鯉嗎?”她拍拍手中的小缸,放出最后一尾朝霞般金紅吉祥燦爛鯉魚,向他莞爾一笑。
無所謂了。
即使他不是她心中的第一位。
只要她在為她那些理想、志愿奔波了一天之后,依然停泊在他的身側(cè)、他的懷中。
*
周圍的一切時時讓她感到怪異,感到蹊蹺。
短短七日的休沐,仿佛過去了一百日那么長久。
而且仿佛所有人、所有事都在順著她的心意,一切順風順水,難處全無,就連某一日她忽然想吃杏子,于是和師兄一起去院中杏樹上摘,一樹的金杏也是個個飽滿甜蜜,沒有一顆壞果。
怎么會如此完美?
這完美得像一折團圓戲的日子里出現(xiàn)的難關,是在她和師兄起了小小的爭吵之后。
而那難關散去,也是因為某一日他似乎想通了什么,不再與她鬧別扭。
吃過師兄親作的杏子冰后,一陣冰涼的甜蜜在她唇齒間蔓延,第二日,萬事萬物復原如初,回到自高燒退去那日起一般,圓滿、順遂,波瀾不起。
這許多的怪異和蹊蹺,細細想來,都是從高燒那一日起。
那個疑問再度浮上她心頭了。
為何修行多年,她依然會因為動用了點法力治水治旱而發(fā)燒暈倒……仿佛,那乍起的病情,都是為了等他來殷勤照料她。
喬慧心頭一震。
一個更詭異的猜測浮上她的心頭。
這順利得過頭的生活,似乎不是在按照她的心意運轉(zhuǎn),而是在……按照師兄的心意。
*
燈下。
師兄又在寫字。
他一直氣質(zhì)沉靜,專心書法時,更是如同靜美的大理石雕塑一般。
喬慧搬了張椅子坐在書案旁,撐肘案上,托腮看他行書。師兄人美書法也美,著實是構成一幅賞心悅目美景了。
悄悄地,她挪了挪身下紫檀木椅,挨著他身側(cè),貼了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