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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處,燕熙山心中如毒蛇噬咬,恨意頗深,門中那些白眼狼實在該死,昆侖不過從指縫間漏下一點權勢與他們,他們便忘卻門楣、忘卻師恩,甘為昆侖前驅……
但有一件事卻是很令人快意。
人間的散修都在傳:昆侖在棲月崖遇挫,因他們那少主敗給了他在宸教學藝時的師妹。
當日在昆侖看見謝非池和那凡女,旁人還一個勁地恭維他們金童玉女,如今看來也不過是因利而聚,因利而散。
仇敵的失敗,實在令人心下痛快。
紅燈照著燕熙山半邊臉,他轉目去望那個被他打斷言語的部署,想道,自己如今只有這幾個人可用,還是不要待他們太苛刻為好,須臾已改換了語氣,稍稍平和道:“那謝非池敗在他師妹劍下,想來他的天啟劍也并非無懈可擊,諸君都是門中英杰,我們忍辱潛伏,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擊敗他,以報當日他誣陷朱闕宮之仇。”
“至于求助東海……罷了,如今我們虎落平陽,只當欠他們一個人情,他日光復了宗門再還。”
最后一句他說得并不十分情愿,東海是名門大派,但昔年朱闕宮更在東海之上,時過境遷,他竟要前去東海求援,心中甚為不平。
幾個部署都連聲道是,不過并非人人都是這般心思。
當日出逃時原有數十名死士追隨,不足一月,已給昆侖追殺得只剩這寥落數人。此去東海行所的密州仍有十幾日路程,真能安然抵達?因這番話說出來必使人心更為潰散,那人思量一番,終是沒說,只靜靜地,坐到了死士的外圍去。
然而待一行人稍作修整,又趁夜前行至一密林中時,發現隊中已不知何時少了一人。
燕熙山大為光火,但仍掛起一張無奈笑面,道:“諸君中若還有人想另尋出路,自取幾樣丹藥法器離去,此刻便走罷。”
聽他此語,眾人都沉默。萬籟俱寂中,卻有一人站起,長拜一揖,也不要丹藥法器,轉身走了。
見那人向密林而去,燕熙山心中恨甚,但面上沒有顯露,只從袖中取出一袋靈石,閑雅地拋到那人腳下,寬仁笑道:“子仁君,帶上這點靈石盤纏,就當宗門對你的最后一點護佑。”
那被他稱呼表字之人腳步一頓,拾起靈石,回身再三跪拜,含著淚,身影沒入密林之中。
一片死寂中,忽有一名死士重重跪地,額頭磕在落葉上:“少主仁心,屬下定隨少主。”這聲響驚醒了其余人,接連五六人紛紛伏地,賭咒發誓之聲此起彼伏:
“昆侖陰險狠毒,我等寧可戰死也不做逃兵!”
“少主待我等恩重如山......”
但一夜過去,眾人前行,竟在不遠處看見了昨日離去之人的尸首。
燕熙山道,這定是昆侖所為。這樣鬼鬼祟祟地跟在他們后面,又殺人拋尸來招搖,實在無恥。
眾人見這前同仁的慘狀,心下既唏噓又恐慌又憤恨。恐慌是醒悟自己已被昆侖跟上,已是他們甕中之鱉,憤恨是恨堂堂昆侖,竟還玩這種貓抓老鼠的惡毒游戲。又經燕熙山一番說動,這恨意更深了。
白日看見同伴的尸首,到了夜里,密密山林中,四下又再泛起紙鶴撲翅之聲。
林中鳥獸之音都遠去了,只聽得那振翅聲盤旋不滅——
他們頭頂立刻傳來此起彼伏的鶴鳴。
鶴鳴當空,燕熙山心中駭然,仍勉定心神,與部下識海傳音道:“他們只是虛張聲勢,連月來昆侖所派雖是精銳,但功力并不及我,不過勝在人多而已。諸位隨我突圍出去也就是了。”
正要施法,漆黑夜色中緊隨降下一片磅礴金光,如金鐘倒扣,光中浮出層層法咒密文,天羅地網般籠罩而來。
只聽高處一中年人畢恭畢敬道:“少主,就剩這幾人了,他們不過在我們的法陣中作困獸之斗。”
空中自是無人應答這恭敬話語,因那為首之人六轡在握,目下無塵。
是、是謝……他怎會在此!
陣下眾死士意識到是謝非池親自來了,一時都覺萬念俱灰,心燈驟然黯淡。但念及慘死同袍,一股同仇敵愾的悲憤又直沖頂門,各自相視一眼,都了然這是一場關乎宗門榮譽的殊死搏斗了。
燕熙山沉聲道:“結陣而已,誰不會結陣?”
余下五六人應聲而動,各占方位,燕熙山打了個手勢,身側死士立時排列出一森嚴法陣,林下涌起疾風陣陣,刀光劍氣齊向那金光幕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