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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他會是昆侖下一任主人,昆侖眾人見少主心意已決,再有不甘,也不敢再多言。另有一些棲月崖弟子,見他當真作罷,也稍稍佩服地想道,這謝公子還算有幾分氣節氣度。
但這些營營嗡鳴,并不傳入謝非池耳中。
他的余光遠遠望了她一眼,見她也站在另一人群中,二人相隔甚遠。
身邊這幾個不過是內門的親信,下峰而去后,棲月崖山門外仍有數十人等著。簇擁著他的眾人之中,忽聽得一句:“少主請聽老臣一語。你為了那女子生出婦人之仁,實是不該。”
“你說什么?”謝非池轉過頭來,目光冰冷。
是跟隨在他身邊的一長老。
那長老見他神色,心下已有幾分懼意,但自持一片忠誠,長抱一拳,猶在進言:“少主再與她糾纏不清,若被尊座知曉,莫說叫你徹底與她了斷,尊座讓你一劍殺了她,一劍斷卻凡心,也是有可能的。”
“住口!”
謝非池已是怒不可遏,一道冰冷真氣劍鋒般襲上那長老脖頸,再進一寸便鮮血噴涌。
*
棲月崖設下夜宴招待了宸教一行。
宴后,想到風波暫歇,喬慧心頭卻無多少快意,只覺一陣疲乏。婉拒了朋友的陪伴,她獨自沿著清幽山路踱步,權當散心。
山林幽靜,卻也有蟬鳴溪聲。走著走著,喬慧心下漸漸開闊,見月下溪水明亮,便想到溪邊洗一把臉,誰料剛捧起一合掌的水,忽而四下寂靜,萬籟無聲。
喬慧神識一開,便見層層幻光在她周圍流動。
是有人設下一重結界。
溪水波光粼粼,映出一白衣銀冠的影子來,那靜悒容色在水中流動閃爍著,如月如雪如真如幻,冷淡閑雅。唯獨一道淺淺傷痕掛在他左頰上,為這仙人幻影增添一分真切。
喬慧并不回頭,只向水中的影子道:“你還沒走?”
“為什么?”
水中人影面無表情,目光也并不落在她身上,空泛泛地望著遠方蒼山。
喬慧只覺他說話莫名其妙,道:“什么為什么?”
終于,那雙墨黑修目回轉到眼前人身上。
“你為什么到棲月崖上來,你不是在人間忙你那些作物、均田的事情?師妹,你實在不必卷入其中來……”而且師妹你沒有家世背景,公然與昆侖作對,實在太過危險。他盡量心平氣和,但話未完,已被她打斷。
喬慧道:“我之前已與你說過我不能坐視昆侖的種種稱霸行徑不理。”
聽她這樣你啊我啊,已是連一句師兄都不愿稱呼了,謝非池心下惱恨,但仍維系著淡然風度,只道:“師妹,你向來是沖直正義。若是師尊命你前來,我希望你知道,宸教與昆侖勢力相當,真君只是不能坐視昆侖壓倒宸教。”
這是在陰陽怪氣地說什么?喬慧道:“方才一劍,你是否不知我是何意。”
謝非池但覺她思想天真,師妹,你以為只要憑著一腔正義,就可以改天換地。
他沉默不語。
琳瑯一聲,喬慧腰間玉簡忽閃。
喬慧見他半字不答,道:“你來就是為了和我說那些不陰不陽的話?如果你沒有別的事要說,我要走了,師門找我。”
忽地,身后的人輕笑一聲,聲如冷冷寒玉。
“是,師門找你。總之在你心中,我是什么也比不過。”
見她看了那玉簡便要走,他臉色已微變。
水中影動。
寸近一步,謝非池深沉冷眸逼視著她,如虎視,如鷹瞵:“我一直想問,你一向在人間忙碌,最初是誰與你說了朱闕宮的事情,是誰在你我之間挑撥離間,是柳月麟,還是宗希淳?你聽他們片面之詞,便認定我會犯下罪孽。你與我相戀,但我在你心里比不過那些外人?”
喬慧聽了這一番強詞奪理,一時間只覺他實在不可理喻,真要再拔出劍來與他一斗,把他打服了才好。但忽地,她心覺一片空茫茫荒誕,想道,真是痛毆了他,也不過治標不治本。
她站起,轉身看向他。
“師兄,我真心愛著你。我不想失去你。”
愛之一字,從未聽她說過。她不過總是輕飄飄地說些喜歡、心悅、師兄你長得真俊美。太過莊重的語言一旦吐露,幾乎像鞭子般打到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