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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來通報她的女官說是司天臺的人。
為首一人,身量高挑,著緋色官袍。本朝品階高者著朱紫之衣,喬慧并未聯想旁處,待走近,方察覺眼前是位不速之客——
朱闕宮的燕熙山?他怎會在此。
“喬師妹,別來無恙。”燕熙山濃顏笑面,也并不稱呼她的職務,仍沿用上界的稱謂,仿佛與她甚是相熟、親近。
司天臺,緋衣,他是司天臺少卿。
人間的朝廷中,有仙法而擔任官職的并不止她一個,她一直知曉司天臺有仙門人士。但朱闕宮乃上界名門之一,亦門派亦宗族,燕熙山是現宮主之子,也會來人間任職?
赴任前,她也大致了解過如今朝中都有哪些大員、派系,卻未曾聽聞燕熙山的名字。
燕熙山身后一修士向她道:“燕大人新近就職,您貴人事忙,大約還未曾聽說司天臺中的變動。”
原來他是空降了少卿。喬慧心中不喜燕熙山,平靜道:“燕大人,工作中還是稱職務為好,你我如今都不在仙境。”何況他與自己并非同門,竟稱呼她為師妹,想起他從前如何對待他同門的師妹辜靈隱,她心下又是一陣惡寒。
“好,那咱們以職務相稱了,”對面英俊的男人一笑,“寺丞,三日前,你是否曾在京郊動用仙法,降下了春雨?”
喬慧坦然承認:“是,春日農活甚急,多日不雨,已誤農時。我有職責在身,不能眼看百姓生計受損。故而出手降雨。”
“寺丞心切,我等可以理解,只是……”他面上笑意不改,“司稼署的職務似乎是勸課農桑,研究稼穡吧,四時雨雪都是自然造化,署令為何要干涉天象運行呢?”
四時雨雪都是自然造化,為何要干涉天象運行。
好一句冠冕堂皇的詰問。
因司天臺一行到來,已有七八道視線向此處投來,或好奇,或看戲,或擔憂。
春日草木發榮,春風臨,廊下園中風吹草動,一點陰影隔葉篩下,在燕熙山和喬慧的臉上變幻。
喬慧直視他,道:“燕大人此言差矣,每次降雨多少,放晴多久,我事后都有記錄。我心中有桿秤,并沒有超出當地尋常年景之度,我隨時可將我記錄晴雨的冊子呈與燕大人看。”
“況且,上界不也巡天司日日記錄陰晴雷雨,燕大人若有疑問,咱們不妨去對一對天上簿冊,反正你我回上界也不難。”她慢條斯理地,再補充一句。
其實那降雨的玉瓶是師尊所贈,搬出師尊的名號來,眼前這點小風波自然消弭無形。但她不愿遇了事便抬出師尊聲名來張揚。
燕熙山笑道:“事事記錄,對應天冊,你的行事倒很謹慎。”
他話鋒卻又一轉:“一碼歸一碼,你干預天象,即便眼下一時無礙,但焉能保證日后不會出岔子,若人人都隨意動用仙法,豈不是亂套了。”
眼前這人不過是新近上任,已可嫻熟地搬用人間的官架子。
喬慧心覺可笑,只有條不紊,娓娓道來:“媧皇補天,應龍治水,也算動用法力,也沒見就亂了套了,何況我用的不過是一揮散雨云的小法術。莫非燕大人之意是日后見災象將生,一概坐視不理?這似乎非我在上界修行時所學的道理——還是說,朱闕宮所授之道,與宸教有所不同?”
燕熙山笑容一滯。大庭廣眾,四下都是凡人官吏,話頭被這凡修顛倒黑白地一撥轉,若駁她的話,真像不把凡民生死放在心上了。
他徐徐換了腔調:“寺丞心系民生,本心是好,但規矩不能壞。日后若還有此類原由,還望能先發文牒知會司天臺一聲,共同參詳,再行定奪。”
燕熙山聲音溫和,頗有幾分客氣:“而且如今在司天臺已有幾位上界同道任職,分辨起來,祈雨禱晴理應是司天臺的職責,各司其職,方井然有序。”
“喬師妹,詩有云,清都山水郎也要‘批給雨支風券’。”再輕飄飄開上一玩笑。
他仿佛有商有量,明里暗里地,又在提點她安分些。
喬慧真想翻白眼了,此詩分明還有下一闋,幾曾著眼看侯王,玉樓金闕慵歸去。也不見這燕少卿即刻歸去?
送走了這笑面虎,喬慧身旁幾個年輕屬官圍攏,低聲忿忿:“這位新上任的少卿仿佛不大好相處。”
喬慧看了看那一行人消失的方向,道:“不必管他,咱們問心無愧便是,他若再來,且由我應付他。”
司天臺來人之事,很快傳入她的上級耳中。
喬慧隨部員來到林文淵值房中。
“未免落人口實,日后如果要改變晴雨,你還是按流程罷。”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