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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她意料,師兄一時竟沒什么反應。
是,師妹的話不無道理,一派掌門,除卻修行、持戒、除魔、頒政令、主祭祀,還需打理門中教學事宜。但他們的師尊,現任的掌門,也不過挑十幾個資質尚可的在座前提點著,旁的弟子,何德何能受九曜真君的點化。若他來日登臨掌門之位,大約也如此。
見她想著有教無類、春雨同施,又想起她總愛戲弄他捉弄他,他只覺得她天真幼稚。
末了,謝非池轉過臉看向喬慧,有些嘲諷地笑道:“若是有人資質不足,有人資質過關,難道要浪費同等的時間在他們身上?”
“那便因材施教呀,而不是見有人資質低些,便不作理會,”喬慧回想拜入師門后所見種種,不禁正色,“各人有各人的資質,有些同門雖然資質不及,但都拜入門中了,也應有一條道路給他們走。有時我到外門去辦事,見許多外門弟子百余年來一直在一些雜活和低等功法中打轉,不大好。”
殘月一鉤懸在中天,將無邊的黃沙照得冷冷發亮。
有教無類,因材施教。他越想越好笑,她仿佛不知世上有人生來便是柴薪、花泥、魚肉。
轉首間,卻見師妹的臉在那冷月下映著,冷白月光中忽透出她一點紅潤的容色來,這是張少年人的臉,青春朝氣,瑩瑩光潔。他一頓,已不大想向她揭露無邊寰宇下無窮無盡的殘忍。
他不語,沉默中又是她開口。
“師兄你放輕松點,別老端著那么大架子,有那樣多包袱。你爹娘的話,有些不要緊的,你偶爾當耳邊風一陣,吹過去也就吹過去了。若字字句句都放在心上,只怕每日都如扛著一麻袋行走了,多累呀!”見他不作聲,喬慧以為他又想著家中的壓力,便換了松快語氣。
這樣促狹調皮的話,謝非池原以為自己聽了會相當不悅,但不知為何,他當真覺得她說話有些好笑——不是譏諷,不是輕蔑,是昆侖的謝公子,難得地,參悟了別人話語中的幽默。
大漠上的月,緩緩照過,在蒼白的戈壁上照出一點亮青。
他不禁微笑:“那門閥世家之中,如你所說扛著麻袋行走的人想必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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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日下來,二人已如玩填色游戲般將地圖填滿大半,金黃、火赤、幽紫,大漠、火山、雷陣……過得一關又一關,喬慧時不時將刻影卷軸取出一用,眨眼間已用去許多卷。
謝非池問她:“師妹,你很愛四處留念?”
她爽快道:“是嘞,這秘境中的景色很神奇。而且來前我答應過我幾個朋友,繪錄些天墟秘境里的風光回去給她們看。”
一路來,他們不是沒從關卡中獲得什么法寶,抑或遇上幾個不長眼的要挑戰他二人,對方一鼓作氣再而鼻青臉腫三而逃之夭夭,遺落一地的法器、靈物。但喬慧見了那些寶物,并沒什么興趣,每過一關卡,只想著留影。
其實,不是她不心動。她也曾拾起過一兩件,定睛一看,想起日前師兄塞給她的那一堆玩意里似乎有用處差不多的,再一比對,這拾的比師兄給的品質差了十萬八千里——唉,不愧是大世家,昆侖出品的品質就是好。
喬慧也沒什么囤積癖好,心下想道,與其拾嘞占她那靈囊的地兒,不如就這般任由它們散落地上,如果有人遇到困境,讓人家撿起來用用。
她不撿,更不用說謝非池了。眼高于頂的宸教首席師兄,過了一關先看地圖上成績如何,哪會去躬身取寶。但她是一片好心,謝非池卻是另一番心思。
這些法寶在他眼里就是一堆破爛。
這一堆破爛,竟也偶有人跟在他們身后偷偷摸摸,只待他們過關遠去后趕忙去撿。
試煉前他那堂兄崇霄君的話隱隱浮上耳邊,“天墟試煉意在探索天地未知,磨礪道心,非為爭名奪利、手足相殘、奪取秘寶”。
雖他覺那一番話官樣文章,但如今看來,入此境中只意在探索天地未知的,大約便是他身旁那個拿著刻影卷軸四處繪錄的師妹了。
月落烏啼,湖岸幽寂。
前兩日用了太多刻影卷軸,又忙著過關,尚未用法力將其中圖景逼出。
月色下,喬慧掌心攤開,便飄出數十點螢火般微光,飄飄灑灑,流光飛舞,降落到卷軸之中。
將那卷軸捧在掌中逐一觀賞,她越看越開心,只覺自己取景技藝越發高超了!
但看著看著,她的目光定在了其中一幅,眉心緊緊皺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