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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早上天沒亮,景笙在林時喬的房門口磕了叁個響頭,并將兩封信交給守夜的小廝,囑咐天亮之后分別交到景軒與父親手上,這就背上包袱出門去了。
霧失樓臺,月迷津渡。渡口的風很大,一艘艘烏蓬窗亮起稀微的光亮,但安蘭早在這里等候,一番張望,看見遠去的身影,伸長了手臂沖那一頭招手,高呼“小姐”。
魚肚白的天際逐漸亮起粉色橙色,將江面點出一片璀璨。景笙走近與安蘭相望,一切盡在不言中。
上了船,船家撐著桿子就要出發,忽岸上傳來急促的呼聲,“小姐!小姐!”
“船家,先等一等,”景笙鉆出烏篷,只見一孩氣的少年,身手輕巧地跳下來,在她面前站定,又叫了一聲“小姐”。
安蘭上前將那人攔住,“你是何人?怎么如此無禮!”
少年不理,顧自與景笙說:“我是小少爺身邊的下人合良,少爺說小姐孤身在外不安全,讓我隨小姐同行。”說罷,遞上來一封信,“諾,這是少爺叫我給您的。”
景笙心中一驚,接過信來,打開,上來歪歪扭扭寫的是:
「吾姐景笙:
我的字不好看,本來這封信我是想讓別人代筆的,但是又怕你要離開的事被人知道,會多生是非,只能自己寫。這已經是第十張了,希望這次不會有錯字。
阿姐,母親去了,這個家也就你我最為親近,原本我以為我絕不會同意你離家,因為我會害怕孤單。但轉念一想,我也二十了,人總是要長大,父親在翰林院給我謀了一個小職,我終于覺得我已經是個大人,已經不能繼續向你撒嬌了,更加不能因為我的一己私欲來要求你留下。
我知道你因為爹的話感到心寒,我也是,但養育之恩不可忘,如果未來我也因為品行端正被父親逐出家門,等我去投靠你。但至于林景年,我依然討厭他,依然反對你們。但他既然已經死了,一切都一筆勾銷,我當作無事發生,身為弟弟會年年為他上墳,你不必擔心。
你知道我不是一個矯情的人,說不來那么多肉麻兮兮的酸話,我只說我會想你,阿姐,希望你有空能回來看我。
好了,就這樣,記得回信的時候附上住址。
汝弟景軒」
天在她眼中的水霧里緩緩地亮了。
船兒搖搖晃晃,一路南行,氣候也愈發暖和,走走停停,到揚州已是兩個月后的事——她記得景年惦記這里,因此便來了。
深春,岸邊楊柳依依。景笙一行離舟上岸,就近找了一間客棧先住下。
二樓,面南,滿屋子陽光晴好。景笙來到窗邊,合眼深做了一個吐納。潮濕的江氣攏著花香、以及各色食物的味道,腳下就是來往吆喝叫賣的市井。繁華的揚州沒有一處不熱鬧。
休息半日稍作整頓,傍晚下大堂點了幾個菜,叁人圍坐一桌,商量往后的計劃。
合良率先道:“小姐,這個您不必擔心,明日我就去物色宅子鋪子,您要有了考慮,我便帶您去看。”
安蘭看著他積極踴躍的臉皮,不樂意了,拆臺道:“什么擔不擔心,我看你是急著要回家去。”
景軒之所以讓合良跟她們一起下江南,是因為這孩子就是從小被人販子一路賣到京城的,吃著苦頭過來,因此比同年紀其他孩子要機靈許多。
上菜了,景笙分別將飯推到他二人眼下,“無妨的,回家就回家吧,我也要不了幾個人伺候。先吃飯。”
“小姐,您怎么還向著他了!”安蘭將筷子在桌面一蹬,瞪著他,忿忿不平地吃起來。
景笙付之一笑,夾著飯菜顧自吃食。合良得意地挑眉,“你還說我,你難道不還是怕嫁不出去才一起來的。”
“什么嫁不出去,我那是因為還沒有心儀的人!”
“我看就是嫁不出去,老太婆,略略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