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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晚上,她在皇上那里耽擱了一些時間,回來的時候天剛才黑下,安蘭跑過來說景笙要等她回來一起吃,房門一關,誰也不敢去敲。
林景年聽了,也不覺得感動,反而沒來由地生氣,闊步過去請那尊大佛,結果一推門進去看見那女人正可憐兮兮抱著給小瑞織的衣服襪子在哭。
女人聽到開門聲,登時收起一切,抹了抹眼淚轉身走過來,像個沒事人一樣說:“景年你回來了,餓了沒?雖然天氣暖和了,但是夜里還是冷的,下回出去多披件衣服。”
林景年愣在那里,一面隨她往大堂走,心里突然明白過來,一個人連活著的動力都沒有,是多么可悲。
所謂嫁出去的女兒是潑出去的水,她入了沉家的門就一輩子是沉家的人,即便沉一貫是因為謀害皇帝而死,這個世道總覺得一個好女人不應該如她一般,用那么茍且偷生的法子才得以活下來。
盡管這一切都是林景年的主張,救她也只是單純不愿她這么年輕地死去,為一個從未愛過她的狗男人。可大家都暗地里瞧不起她,更加覺得丟人。景笙這個墨守成規的腐朽的女人便也深以為然地瞧不起自己。
因此出事以來,過往的親戚概不前來看望,那德行的哥哥嫂嫂自不必說,連她的親弟弟也急著撇清關系。
所以她也自覺不與任何人來往。唯獨守著不嫌棄她的妹妹、為了她妹妹的希望、不連累任何人地活下去。
“端午那天皇上要辦一場游湖宴,讓我來問問你有沒有空。”
“這…不合適……”說罷,她低頭拿筷子夾起指甲蓋大小的米團,喂進嘴里。
林景年看了她淺笑的側臉許久,那么苦澀,益發讓她覺得窒息,便不再說什么,只是埋頭吃飯,偶爾左挑右挑給她夾一塊瘦精肉,她雖不喜,也能細嚼慢咽吃下去。
林景年不能感同身受這種絕望,因此也無從與她談起那些陽春白雪的大道理。
吃到最后,她生出一個主意,于是組織了一下語言,淡淡地說:“等后面日子太平了,我帶你去見一見小瑞。”
說罷,筷子抖了一下,景笙抬頭來看她,眼睛瞪得老大,好像從沒想過原來小瑞還能活著。
她唇瓣顫抖了許久,蹦出兩個字:“真的?”
“嗯。”林景年依舊一口菜一口飯,如若無事地點頭。
自此為止,她終于從這一刻開始,變得會說也會笑,逐漸也像以前一樣,拉著林景年反復囑咐少喝酒。
因為她知道她作為一個母親活著,不能如此脆弱,她有了更強烈地指望,也愿意好好生活。
而這日子一長,林景年的生活也有了一種似真似假的安穩。
一種……好像那件事情從未發生過的迷人的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