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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夜里,她回到沉府時,燈已暗淡。
林景年住東廂房,回屋正好能看見景笙與沉一貫二人的房間,而房間并連著書房。
沉一貫今天稀奇地早歸,此時正坐在書房的燈下,看著手里一件物什,片刻收進桌子里,繼續翻看書頁。
林景年看著,想起張丞相曾與自己說起他欣賞沉一貫。
已走到屋門口,她的視線略過書房邊上那間房、打在窗上景笙纖薄的影子,才想起這些天回來府上多在琢磨雕刻,不然便是去丞相府赴約,已有幾日未同景笙好好打個照面,于是便收步轉而走下臺階,穿過院子,去叩響景笙的房門。
景笙走來開門,見她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更加氣不打一出來,“一個屋檐下都見不到你幾回,我以為你是忘記我這個姐姐了。”一面垂眼回屋里去。
“最近認識了一個了不得的朋友,得意忘形了。”她傻笑著跟進去,坐在案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姐夫近來可好?”
“你姐夫……”景笙手里動作一停,恍然了一下,發覺不對,又埋身在衣柜里翻找什么,“怎么突然問起這個?你姐夫一個當官的,好不好能是我說了算么?”
林景年細細觀察她此刻的表情變化,并不多說,“看來姐夫近來不順啊。”
“一貫近來愈發繁忙了,有時候在衙門一待就是整夜,我是擔心他的身體,我也……算了,不說這個,”她終于將物什從柜子深處抽出來,哂笑著抱到桌上,打開來一看,是一雙男靴,尺寸卻要小上許多。
她盈盈捧到林景年眼前,“給你的,快穿上試試大小,我好改。”
“啊……”林景年愣了一下,這才注意到景笙手指上一個一個被凍得發紅的針眼。
她怔怔地接過靴子,恍惚看了片刻,適才笨拙地換上,站起來,左右走了兩步,許久才問上一句,“這是你親手做的?”
“我知道你的腳是比尋常女子大一些,卻還是比不上一般的男子,在鞋頭鞋跟里塞東西哪會舒服,我一直想給你置辦合腳的鞋子,總是找不到門路,只能自己做了。”她注意到景年愈發燙人的凝視,不知該如何是好,退開幾步,不自在地挽了挽鬢邊的碎發,“做得其實不好的,長姐如母,都是我應該的,你不嫌棄就行。”
她出自一個親緣淡泊的家,父母從她記事以來從來都在吵架,她還來不及感受家庭溫暖,父母便離異各自再婚。
從小,沒有人會像景笙一樣告訴她,愿意照顧她一輩子,也沒有人在乎她的冷暖、她的處境,她就這樣夾在兩個家庭之間,迅速地長大、迅速地獨立。
而像景笙這樣,她從來都無以青眼的腐朽又傳統的女子,卻這樣溫暖了她。而這樣的溫暖能讓人上癮,她幾次想要逃離,再次靠近時,依舊殺她一個措手不及。
“嗯,大小正好,我很喜歡,謝謝你景笙。”她訕訕移開視線,彎了彎嘴角,“時候不早了,姐姐早些休息。”于是提起舊鞋收拾離開。
她盡可能讓自己顯得尋常,卻在開門撞上沉一貫的瞬間,眼底的不知所措是那么顯而易見。
二人尷尬問了些好,沉一貫便與她錯肩進門去。
“一貫,這雙鞋子是給你的準備的,來,穿上試試。”后身的門里傳來景笙愉悅的聲音。
林景年的步子在這時停住,呼吸都窒住。
“不了,我很喜歡現在的鞋子,新鞋留著以后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