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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在盧娜之前,還有一個人曾經這樣呼喚過他。
那件事已經被埋進記憶的深海,深藏進意識的宇宙,魅魔c試圖將其發掘出來,尋找到一個可以勾住的錨點。
但是一切都湮沒無聞。
于是他愣愣怔怔抬起頭來,眼前還是同樣的現實,還是同樣的人——他們這些世界上的零余人,來來回回,最后都還是坐在這張桌子旁邊,腦子一片空白,只能機械地說些不能不說的話。
每一句話都好像早就已經設定好的程序,沒有一個人能夠出圈一點。
這名字,在這里被人叫出,很難說是一種意外的驚喜還是驚嚇,不過總還是給這場飯局增添了一點談資。
“里奧多?”旁邊被稱作e的人問,“這是在叫c?”
“我從不知道c還有這么個名字。”g說。
是的,在這場飯局之中,所有人都以字母相稱,沒人知道魅魔c還有什么別的稱呼。
“我聽他助理這么叫過。”那位女士得意洋洋地說。
啊……盧娜在這些人面前這么叫過嗎?c記不清了。
每當身處在這種聚會之中,c總覺得記憶變得格外壞了。
不過以眼前的情況來看,其他家伙也沒有好到哪里去。
今天他的狀態實在不好,c到底還是想要給自己多保留一點底牌。他扶著椅背,試圖站起身:
“大致是時候該走了。”
“不要走不要走,”所有人都極力挽留,“你留在這里,對這場局來說很有必要。”
啊……又是這個。
每當飯局上完全無話可講,這些家伙總要逮住魅魔c不放,好像只要抓住了他,就能擠出什么新話題似的。
雖然魅魔c是魅魔,確實和別人有些區別……把他硬留在這里,也沒有意義。
好在他已經半醉,總還是可以在腦海之中搜索到一些話題。
“咖啡館最近換了豆子。”
“哦哦。”
“昨天的天氣很好。”
“我買了一把紅色的雨傘。”
“哦哦。”
完全搭不上邊的對話七零八落,居然也支撐起了局勢。別人裝出一副興致盎然的樣子,而魅魔c卻只是垂著頭,盤算著到底什么時候能從這里逃走。
指望這些家伙主動放過他,簡直是不可能的。他們的談興雖然淺,酒興卻深,每個人都喝得醺醺然,扯住每一個想要提前退席的人,決計不讓他們離去。
這實在是太尷尬了。
盧娜盧娜,到底什么時候會來。
魅魔c在心里不斷祈祝,全然沒有發覺自己似乎已經將她當做某種唯一的指望。
如果他意識到這一點,恐怕等不到盧娜出現,就會自己悄悄逃走了。
完全徹底地依賴某一人,在魅魔c看來,是種不可理解之事。
這世界很大,人與人之間的因緣際會,總是有著些許特別的力量。
魅魔c深知這一點,因此,總是盡可能地多與人交往,試圖使用這種方式盡量延長交際的曲線,將一切都延伸到極遠處。
但即使是魅魔,也有力量窮盡之時。
比如說,此刻的魅魔c,已經覺察到自己將要往前走的
路徑不是很長。
他生活了兩百多年了,對于這世界著實已經沒有什么遺憾……沒有這種必要。
歸根結底,他也只能湊成這樣一個飯局,而已,而已,而已。
魅魔看了一眼時間,時間差不多已經到了十六點鐘。
啊……明明他來的時候,是晚上來著?
他閉上眼睛,用力晃了晃頭。
恍惚了,他似乎有些太恍惚了,魅魔c明明白白意識到自己是老了。
別人都以為魅魔是不會老的。只有魅魔自己清楚自己會變得有多么疲倦、蒼老、困乏、疲憊。
他決意不再思考無法考慮的情況,只是閉上了眼睛。
快來,無論誰都好,快點把他從這里救出去。
魅魔c是真的體驗到了自己的軟弱。
這是兩百年以來從未有過的情景。
所以,現在作用于他神經的究竟是什么?是酒精嗎?還是別的什么東西?在他不注意的時候,有人可能在他杯子里加了什么……魅魔不是很確定。
不過……到底什么藥會對魅魔起作用呢?
魅魔可想不出來。兩百年了,人類或許已經想出許多辦法對付魅魔……魅魔自己怎么會清楚呢?
盧娜。
他閉上眼睛,最后一次默念了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