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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冉......
他再也沒有復活逸冉的機會了,除了這座墳塋,這世上再無逸冉的蹤跡。他做的一切努力全變成無用功。
心臟的疼痛一直在持續,但他好像已經適應了它的存在。掙扎著起身,他伏在墳上,額頭抵著不久前為逸冉豎起的墓碑,暗紅的瞳孔布上血絲。
“既然無法復活你,等我殺了朗泉便去陪你。”兩行血淚流下,劃過他蒼白的臉頰,紅得刺眼。
陽婆婆近幾天覺得令祺的臉色越來越差,關切地問了幾次,都被他應付了過去。雖然著急,但也沒有什么辦法,只是一天天想著辦法給他做著些好吃的。
“孩子,你到底是怎么了?”慈祥的婆婆看向他未動一口的飯菜,臉上滿是擔憂。
在床上打坐的令祺背對著她,陽婆婆看不到他蒼白臉上褪下又覆上的神秘符文。他睜開眼睛,原本赤紅的瞳孔彌漫上墨一般的濃黑,看起來詭異又不祥。
黑色很快褪去,但臉上的符文卻沒有完全消失,在他臉上留下十分淺淡的紅色痕跡,像怒張的血管,曲折復雜。
“婆婆,我不需要飯菜補充氣力。這些日子多謝你照顧,只是這里要不平靜了,你還是離開吧,不必守著這空無一人的鎮子了。”令祺轉過身,也不在意他此刻的模樣會不會嚇到旁人。
陽婆婆被他的樣子驚得后退了半步,顫顫巍巍地扶住一邊的桌子。令祺就站在對面任她打量,平靜的眼底暗涌著瘋狂。
好半晌,從震驚中恢復過來的婆婆伸出手走向他,她手舉得高,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她是想打我嗎?”令祺心里想著,卻順著她的方向俯下了身子,長發垂落,遮住他的側臉,也遮住他眼中隱秘而嘲諷的期盼。
預想中的巴掌沒有落下,一只粗糙蒼老的手輕輕撫上他臉上的紅痕。突如其來的溫暖讓他一怔,令祺震驚地抬起眸,卻看到婆婆盈著淚,滿眼心疼。
“孩子,你這得多疼......是婆婆沒照顧好你。”她哽咽著開口。
“......”
令祺探究地看向她,沒看出半分虛情假意。所以她居然是真心地在關心著他嗎?即使知道他不是人,也不害怕厭惡他嗎?
他不理解這種情感。
這一生千百年,只有逸冉短暫地愛過他,可她愛他的時候他是兔子,沒有人愛變成妖的令祺。他只為復活逸冉和完成執念活著,從不奢望乞求別人多余的情感。
如果非要說,這世上大多數人對他只有恐懼與厭惡。他從不在意,只覺得人們都是螻蟻。
可如今,只是一個機緣巧合遇到的人類,竟會對身為妖的他懷抱善意,甚至會有人類情感中更高等級的“心疼”。
他還沒思考出頭緒,只聽到陽婆婆說:“你讓我走,是怕連累我。可我一輩子都活在這,還能去哪。”
陽婆婆端著冷掉的飯菜出去,自言自語地說著:“還是要吃飯,吃飽了,就不傷心了。”
令祺看著她蹣跚的背影走出門外,最終沒說出一句話。
夜深了,天上星子稀稀疏疏的,月亮倒是很明亮,令祺坐在逸冉的墳塋邊,仰頭看著月亮上斑駁的陰影,笑著從身旁摘下一朵小花放在碑上。
“以前你總說自己要是嫦娥,我就是你懷里的玉兔。也不知你死后能不能住到月宮里去,那月亮又冷又高的,我死后能不能去那里找到你?”
他絮絮說著,夜風掀動竹葉,竹林沙沙作響。月光的映照下,他的臉更白了幾分,符文留下的紅痕越發猙獰,似是要突破皮肉掙扎而出。
自那次,他的心臟一直疼著,像被火炙烤的紙頁,沒有明火,只是些余燼在一刻不停的向上灼燒,將心臟灼出一個森然大洞,灰落在傷口上,又是另一種痛法。
“逸冉,我也怨過你。”一滴淚從他眼中滾落,被風卷向身后,令祺渾然不覺,垂著眸輕聲說,“但不重要,我馬上就要完成你的愿望了。”
他猛地一扭頭,右手揮出幾縷黑線,黑線從他指尖射出,形狀柔軟卻有絞殺一切的力量,幾股黑線糾纏向前,凡所路過之處,草葉凋零,挺立的青竹如被侵蝕一般攔腰折斷,斷口處翻涌著可怖的黑氣,眨眼間一棵竹子便被黑氣吞噬殆盡,沒留下一點痕跡。
“鏘”是兵器與黑線碰撞的聲音。
竹林間兩道修長的身影飛出,黑線分頭而行追著二人攻擊,金戈之聲不絕于耳。那聲音離令祺越來越近,令祺站起身冷冷地看著來人。
“令祺,我們沒想埋伏你,是不想打擾你和你主人。”米寶劈手打開襲來的黑線,對令祺喊著。
“不想打擾也打擾了。怎么?你們燃了逸冉的殘魂,又過來對我趕盡殺絕了?”令祺面色肅冷,聲音如同浸在冰里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