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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她埋在遠處的那片竹林里,在四周撒上了她喜歡的花種。其實應該把她埋在那片花叢中的,可那里濺上了那些惡民的血。
他怕逸冉覺得臟。
當薄土將她的面容完全覆蓋的時候,他才真正意識到他再也見不到她了。
見不到她笑盈盈地抱著它看那些無稽的話本,也無法再和她在院子里玩耍。
他在心里呼喚了逸冉的名字千萬遍,卻得不到回應。他如同喪家之犬一般,徹徹底底成了一只沒人要的怪物。
風將遠處濃重的血腥氣吹過來,吹落的竹葉覆在她的墳上,竹林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是整片竹林都在為她哀悼嗎?
他蜷縮在她的墳邊,心里這樣想。
太陽升起又落下,月亮把露水照得晶瑩發亮,那些花種頂著露珠生長出嫩芽。他在她身邊守了很久,一直等到那些嫩芽又開出了花。
她應該會很開心這些花盛開,應該也會開心他變成了真的小兔妖。
只是這些她都看不到。
他在一個大霧天離開了,臨走前,他問她:“你說那些人的血是熱的心是紅的,他們明明說感激你要為你當牛做馬,為什么又會做出這樣的事呢?”
沒有人能給他答案,于是他決定自己去尋找。
舊時的院子被燒毀,只留下焦褐色的土地和一堆焦骨。他面無表情地在鎮子里游走,鮮血從垂著的指尖滴落,如雪的長發上也沾染星點的血跡。
他在一個破爛的竹筐里撿到一個小男孩,面黃肌瘦的男孩驚懼地看著他,一雙眼里寫滿乞求。
“你為什么還活著?”他一只手將男孩提起來和他對視。
男孩滿臉淚水不說話拼命搖頭。
“他們的血都是熱的心都是紅的,可他們做出那種事。你的呢?”他用沾滿鮮血的纖細指尖比上男孩的心口,緩慢地開口。
“啊——”
“令祺!”
男孩的慘叫聲和身后不知是誰的聲音同時響起來,令祺一手攥著一顆鮮活跳動的心臟猛然回頭,兩個陌生的年輕男人從遠處飛奔而來,眨眼間就到了他面前。
令祺將男孩的尸體連同那顆心臟都扔開,用手背抹了一把臉上濺到的血,冷漠地看著那兩人。
“令祺,你在做什么?”一個男人問。
“朗泉?”令祺歪著頭露出一個殘忍的笑,他在他身上聞到了那只大狗的味道,“你也是妖怪?”
朗泉沒有說話,只是皺著眉看他。
反倒是他身邊的那個人接了話茬,驚喜地說:“令祺?我是閑羽啊!我們一直都是妖,但是你怎么會變成妖了?逸冉呢?”
“死了,他們害死了逸冉,我就把他們都殺了。”令祺用很平常的語氣回答,聽不出什么感情。
“逸冉怎么會死?”閑羽不可置信地一把抓住他的衣袖,語速飛快,“她在哪?你快帶我們去見她!”
令祺垂眸看著那只緊緊抓著他的衣袖的手,半晌沒有說話,直到朗泉也開了口:“是那些難民搶砸了呂家才害死逸冉的嗎?”
他的聲音帶著隱忍的愧疚,令祺收回手突然莫名地有些想笑。他想問問他們,既然一直都是妖怪,為什么在最動亂的時候不守在逸冉身邊保護她?為什么在逸冉死掉之后回來說這些假仁假義的話?
但他忍住了,他覺得現在不是說這些的好時候。
他把視線從朗泉身上移開,轉身向遠處飛掠而去,“跟我來。”
令祺帶著他們來到了被燒毀的院子,指著一堆廢墟說:“那些人闖進來放了火,逸冉就死在那場大火里,尸骨無存。別問我是怎么變成妖怪的,我也不知道。我應該也死了,和逸冉死在一起,但不知道為什么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閑羽一臉悲痛地跪倒在地上,嘴里喃喃著:“如果我們能早一點回來逸冉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這話像是在問朗泉,又像是在自責。
朗泉表情沉重地看著那堆廢墟,沉默著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他朝逸冉曾經的房間拜了拜,直起身抬手按上令祺的肩膀,“我們給逸冉立個衣冠冢,日后祭拜也好讓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