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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息遲的腳步停下,他猛然抬眸,轉(zhuǎn)身朝著人潮中擠出。
妖魔哪有好脾氣的,被人極了叫罵聲連天,有妖魔伸手想拽住聞息遲給個教訓(xùn),卻對上冷意逼人的一雙眼,那妖魔被嚇得又悻悻然收回了手。
被這么一扯,那女子已是沒了蹤影,他茫然地四處張望,接著又聽到了他心心念念之人的聲音。
散漫,輕佻,尾音略微上挑,猶如狐貍般狡黠。
“微風搖紫葉,輕露拂朱房。
打一字?”
聞息遲撥開圍堵的人群,看到一女子戴著張白紅狐貍樣式的面具,她站在攤前,仰頭看著懸掛著的其中一條紅布,上面寫著的燈謎正是她所念的。
“哈,簡單?!蹦桥诱麖埬樈员幻婢哒趽?,只露出一雙桃花眼,萬千華光似乎都藏于眸中,令他移不開目光,她胸有成竹地笑答,“是蓮花?!?
商家臉上露出懊惱,心不甘情不愿地將那盞兔燈摘下,女子接過兔燈正欲離開,一轉(zhuǎn)身卻被聞息遲擋住。
因為身形差距,女子眼前是他繡有錦蟒的玄袍,她抬起頭,臉上的面具恰好被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摘下。
面具之下藏匿的臉龐正是他猜測之人,熙攘聲模糊,人群如潮流動,華光將他們的面頰照亮。
聞息遲無聲對望著面前之人,手上的面具還殘留有溫熱的氣息,他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猶如往昔心動。
沈驚春微微仰著頭,她盈盈一笑,言語爛漫:“師兄,好久不見?!?
第44章
聞息遲像是梗住了,嗓子發(fā)不出聲音,他的手指不易察覺地微微痙攣,猩紅的雙眼里涌動著復(fù)雜的情緒,他的聲音格外低啞晦澀:“沈驚春,你還敢來見我?”
他的腳步不可抑制地向前,他抬起了手,似是要掐住她的咽喉。
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沈驚春的脖頸時,一陣歡笑聲傳來,緊接著如游龍般的人潮阻斷了兩人,聞息遲被迫收回了手,待人潮散去,沈驚春卻已不在原處。
仿若一切只是場綺麗的夢。
“都怪你又不聽我的話。”沈驚春擺脫了聞息遲,她咬著一根冰糖葫蘆不緊不慢走著,耳邊是系統(tǒng)吵鬧的埋怨聲,“都讓你登記完就回客棧,偏要出來玩!”
沈驚春不明白系統(tǒng)在氣什么,山楂上的那層冰糖被她咬得嘎嘣響,她疑惑地問:“現(xiàn)在見和在魔宮再見有區(qū)別嗎?”
“當然有!”系統(tǒng)拔高了嗓門,“魔宮見面能保持神秘和驚喜感!”
沈驚春嘴角抽了抽,覺得系統(tǒng)是在瞎說,聞息遲都認識自己多少年了,她還能有什么神秘感?
而且,她認為聞息遲當時的表情更偏向是驚嚇。
“不過問息遲當時伸手想做什么?怎么像是要掐你?”系統(tǒng)困惑地問,它說著打開了系統(tǒng)面板,緊接著它不可置信地開口,“你做了什么?聞息遲的心魔進度為什么會是40%?”
明明沈驚春什么也沒做,剛才它也沒收到心魔值上漲的通知。
“沒做什么呀?!鄙蝮@春心虛地用手指輕撓了下臉,她眼神飄忽不定,聲音也壓得極低,“也就之前弄瞎了他的右眼而已?!?
“你說什么!”系統(tǒng)的大嗓門差點把沈驚春震聾。
系統(tǒng)原本對自己的計劃有極大的把握,現(xiàn)在好了,她都把人眼睛弄瞎了一只,難度直接變成地獄級的。
沈驚春掩飾性地咳了兩聲,她低不可聞地嘀咕:“反正,現(xiàn)在他眼睛也長出新的了嘛。”
深夜露水深重,聞息遲腳步緩慢地歸了魔宮,在進入的一瞬,右眼傳來的疼痛使他彎下了腰,他捂著右眼,疼得流了冷汗。
“聞息遲!”青年模樣的男人疾步走了過來,頭發(fā)是惹目的火紅,長相艷麗,他及時扶住聞息遲,嘴里喋喋不休,像是操碎了心的老媽子,“怎么把手下甩開了?今日可是紅蓮夜,你看又發(fā)作了吧。”
聞息遲放下了捂著眼的手,眼瞳變成了金色的豎瞳,被這雙眼盯上有種被蛇視作獵物的毛骨悚然。
然而,他的右眼卻在流著血,他艱澀開口:“沒事,不過是老毛病了?!?
失去右眼后,它雖然又重新長了回來,但是每到紅蓮夜,右眼都會劇痛難忍。
“顧顏鄞,讓開。”聞息遲推開了男人,他的呼吸漸漸平穩(wěn),緩慢地站直了身子,“我自己可以。”
他執(zhí)意不要人扶,顧顏鄞也沒有辦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聞息遲走向?qū)媽m。
聞息遲的袍服被褪去,層層疊放在水池旁,猶如蛇褪去的皮。
水池冒出的寒氣如云霧彌漫,聞息遲靠在水池邊,胸膛微微起伏,長而粗的漆黑蛇尾浸泡在水中,近乎盤踞了半張水池。
聞息遲閉眼似是陷入了沉睡,只是在睡夢中他也蹙著眉毛,似是在做一個極為痛苦的夢。
他又想起了那夜,那夜也是紅蓮夜,和今日不同的是,那夜下著疾風驟雨。
聞息遲步履匆亂地在林中奔跑,鮮血浸透了他本是純白的衣袍,只是這血大多是別人的。
他被同門弟子逼到失了理智,腦中只余嗜血的欲望,待他重新清醒已是無法挽回,現(xiàn)場一片尸山血海。
有一個弟子僥幸逃走,聞息遲無疑會被滄浪宗下令誅殺。
他曾經(jīng)是人魔混血,但如今的他,已是完全的魔,可怖的魔紋如蛇攀滿了半張臉,詭秘陰森。
聞息遲握著劍的手微微顫抖,恨意和嗜血尚未完全褪去,沸騰著他的情緒,可他的血液卻是冷冰冰的。
來不及多想,聞息遲現(xiàn)在只能逃走。
突然間,一道雪白的劍光險而又險地擦過脖頸,細小的紅痕中緩緩流下一絲鮮血。
接著是一道滿是遺憾的聲音,語調(diào)是他熟悉的輕佻散漫:“啊,就差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