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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云堂掛滿了白色的帷帳,母親淺笑的肖像被最大限度地放大。沒有色彩,依然能夠清晰地感受到母親的音容笑貌。
四周簇擁著母親最喜愛的香水百合,上面掛著晨露,香氣四溢,遠在門口邊上也聞得見。
沈俊航怔忡了好一會兒,才抬腳走進門去。
顧家仍保留著很傳統的悼念儀式,顧尚麟站在阮芳華的遺照前,顧氏四子統統跪在一側,低著頭,神情非常嚴肅。
忠叔見沈俊航進來,輕聲地在顧尚麟耳邊提醒了句。
“來了?”
“嗯。”沈俊航沒有去看顧尚麟的表情,徑直走到靈前默哀,好久才抬眼去看其他人。
忠叔遞上香,沈俊航遲疑了一下才接過,鞠躬,上香。
顧家老大往旁邊挪了挪,把最靠近靈前的位置留給沈俊航,心想著除了父親就數他沈俊航跟阮芳華最親近。他扯出個溫和的笑容,頗為生硬地喊一聲:“弟弟。”
老二顧錦廷和老三顧錦輝不像老好人的大哥那樣和善,神情總是冷冷的,顧錦輝甚至有點厭惡地刮了眼沈俊航。
顧家的幺子顧錦棠今年才滿13,扭扭捏捏地不知稱呼沈俊航什么好。他對沈俊航幾乎沒有印象,更沒有在一起生活過,跟另外的三個兄長相比,沈俊航和陌生人沒什么兩樣。
注意到忠叔遞給自己的眼色,才別扭地喊了聲:“哥。”
說起來,只有顧錦輝和顧錦棠和沈俊航有血緣關系,老大和老二都是顧尚麟與前妻所出。
沈俊航并沒有接受老大的好意,而是走到另一邊,跪著與顧尚麟四目對望。
向來□□的顧尚麟也沒有惱,反而讓忠叔給他送去蒲墊,免得沈俊航跪得久了膝蓋疼。自己家的四個孩子都沒有這種待遇,跪在冷硬的地板上雙腿都僵直了。
沒有人說話,殯儀館內肅靜得可怕,甚至可以聽到香塵跌落的聲響。
沈俊航望著母親肖像前的縷縷香煙,那混雜著百合花香的味道嗆得他有些忍不住眼澀,在眼前模糊的景象中陷入回憶的碎片里。
母親嫁給顧尚麟后就很少來看自己了,就算來看,也是被自己三言兩語地打發走。明明心里相見得不得了,真要見了,又覺得無話可說,只好匆匆地把她趕走以免尷尬。來的次數多了,阮芳華也懂得找點事做,比如到廚房給他熬湯和替他收拾打掃房間。所以在沈俊航的記憶里,出現最多的就是阮芳華忙忙碌碌的背影,母子倆說不上幾句話,卻可以融洽地相處上一整天。
母親面容姣好,又是名牌大學生,在那個白衣飄飄的年代,是個相當出色的女子。可惜阮芳華出身不好,與大學同學顧尚麟的戀情以父母反對而終結。至于后來如何與父親結成連理,離異后又與顧尚麟重修舊好,就不得而知了。
看顧氏為母親設的排場,又回憶起母親總是紅潤的面色,即使是兩年前父親去世,顧尚麟也沒有阻止阮芳華過來憑吊。想來顧尚麟終究是愛著她的,對自己也格外寬厚。
沈俊航望著顧尚麟的表情稍稍和緩。
主持儀式和招呼來客都有忠叔照應著,沈俊航和顧家人都沒有動。只是盯著眼前來來去去的腳步,和耳邊一聲又一聲的“節哀順變”,勾起了老幺顧錦棠對母親的思念,一時沒有繃住,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跌,掛著兩行淚花的稚嫩小臉格外令人心痛。
顧家人都面冷,而且老爺子斯巴達式的教育觀念根深蒂固,幾個兄長都沒有出聲安慰。
沈俊航看不過,起身蹲在他身邊遞上黑色的手帕。
“哭什么,像個小孩子一樣。”
顧錦棠抹了把臉,瞪著他說:“我才不是小孩子。”
“那就做個男子漢,別讓人看輕你。”
顧錦棠嘴里哼哼,睜著紅紅的眼睛沒再哭鼻子。
二哥顧錦廷斜睨了沈俊航一眼,眉角挑得老高。
這樣,沈俊航沒有再跪回顧對面的蒲墊,而是跟顧家人一起堅持到儀式結束。
按照顧家的規矩,辦了喪要齋戒一個月,一個月后還要辦喜事沖喜。正好顧家老大顧錦彪跟魏氏的長女訂了婚,就選在一月后的第一個黃道吉日結婚。
顧老爺子的意思,是讓沈俊航暫住顧家,與顧家人一道齋戒,順便參加老大的婚禮。一個月后,沈俊航是去是留,全憑他自己的意愿。
沈俊航想著以前與母親相處的時間少,最后也要為母親送行盡孝,也就同意了。
顧家大宅位于半山別墅最好的位置,而沈俊航經營的小飯館在市中心,來回要在路上花費好幾個小時。老爺子特地吩咐忠叔來當他的司機,出入都有忠叔照應著,倒沒讓他覺得不方便。
但沈俊航的性子向來是不輕易麻煩人的,既然是齋戒,索性給員工們放了帶薪假,飯館暫時歇業一個月。平日里跟忠叔一起收拾母親的遺物,時間倒也過得快。
至于顧尚麟為什么不親自收拾妻子的遺物,沈俊航心中有幾分了然,怕是睹物思人。
顧老大是顧氏中醫院的外科醫生,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