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灞水？是什么地方？坐在二公子身邊的金寶沒敢張嘴問，只是胡亂點個頭，又看向河面。

“三年多前，在這灞河之上，我們本應是陰陽相隔的人卻相逢了，那時你有什么感想？”二公子幽幽地問。他還記得一身飄逸宮裝的她像受驚的小兔子一樣縮在三公子的懷中發抖，只因不習慣那坦露胸肉過多的華裳，在看到他這個本應該躺在墳墓里的人突然出現在眼前時，她竟然冰雪聰明的知道多年前那場死別是場騙局……

金寶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條河就是當初三公子和她落水被太子瑛救起的灞河啊。

“那次相逢，我既高興又傷心。高興的是公子沒有死，傷心的是公子……騙了我。”金寶想到那個時候自己復雜的心情，現在還會覺得悶悶的。

“是啊，我騙了你，為了那份眾人口中的大義，到頭來……我卻什么事也沒能為太子作，他就……”握緊拳頭。

一雙溫暖的小手覆上了緊握的雙拳，金寶眨著水眸看著二公子懊惱的側臉，柔聲道：“其實想為別人做什么事，做了多少、做到什么程度并不重要，只要你真的是盡心盡力去做了，無愧于心就好。公子，這是你當年曾經說給我聽的啊，你別太自責了。”她記得他教過的每一句話，翠竹園中他朗朗的聲音就像清冽的泉水，緩慢的流淌進她的心田，留下一條永不磨滅的渠道。

回望著那無垢的大眼，二公子驚然發現，自己竟然需要金寶來安慰了，她就像是他的影子，在她的身上可以看到當年他純良的一面，如今他卻……

“只有高興和傷心，不怨我、恨我的么？”二公子反握住那兩只小手，眼中閃著不相信。

金寶猶豫了一下才開口道：“沒有恨你，也沒有怨你，只有傷心，不相信你會騙我，因為不相信所以才傷心。”她誠摯的望著二公子。

當三位皇子的死訊傳來時，他被深深的自責打敗了，他覺得這一輩子辜負了所有的人。于義理上，他沒能陪伴和守護在太子身邊；與情理上，他又沒能好好照顧父母和金寶，反而還欺騙了他們，讓他們傷心……

是該脫去所有枷鎖的時候了，他前半生做了太多的錯事，如果不及時彌補，恐怕后半生會更痛苦。太子與二位王爺進宮前就曾說過：別再因為我而連累了你們，過你們應該過、想過的生活去吧。

他應該過、想過的生活是什么樣子的？詐死前，他也曾滿心歡喜的等待金寶長大，然后圓房，如果當初按照這樣的預想走下去，恐怕他已經抱著自己的孩子坐在北院竹園里教孩子識字了，也不會把三公子卷進來。驀然回首才發現，原來他根本無法回頭去過想過的生活了。

“公子？”金寶見二公子看著自己發呆，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輕聲喚道。

“金寶，我有些累了。”二公子疲倦地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形成扇形的陰影，“感覺活了三十年都像是在做夢一樣，也許某一天突然睜開眼睛才發現，自己根本就不是自己了。”美好的、丑惡的、悲傷的、憤怒的……一切一切的情緒、過往、人、事都不過是一場浮華之夢，醒來卻疲累不堪。

“那你就歇歇吧。”金寶帶著祈盼的眼神看著二公子，“我們找一個離長安遠一些的地方住下來，安靜的過日子不好嗎？”

“我們？”二公子無意識的重復。

“是啊，我、相公、你，還有小九……還有黑仔和黑仔的父母，我們一起離開長安。”金寶有些激動起來，她仿佛看到了前景的一片美好。

黑仔？那只黑黑的獒犬嗎？原來她一直把它帶在身邊啊，也許……真的能舊夢重拾……也說不定啊。

“好。”二公子終于展顏的看著金寶，與她一起暖暖地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