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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杰:“……算了。”
每次他以為自己已經很了解她了,都會被她整出的新活干無語。
香織并不在意他欲言又止是想說什么。她對資金的積累速度相當滿意,并打定主意來年去非洲,一定提前準備好大量生活用品和二手衣物,全部換成美金后再前往寶石礦金礦,然后讓咒靈下礦井干活。
反正進咒術高專也是給人當黑煤窯童工,那不如給她先用兩個月,至少挖礦的不是他本人,還能保證積攢下足夠的資金,無論以后發生什么,一家人都能衣食無憂。
香織是這么想的,也是這么做的。
不過在那之前,需要先好好應對咒術高專來人。
“您是……夜蛾正道先生?”
初三前的最后一個寒假,香織在家門口見到了風塵仆仆的東京都咒術高專未來校長,一個身材魁梧的墨鏡肌肉男。
她禮貌地后退一步,請男人進來:“初次見面,聽夏油君提起過您,說您是位很棒的老師,對學生很關照。今天伊野先生沒來?”
——難怪伊野說這孩子棘手。
夜蛾正道點頭進門,簡單解釋兩句,在和香織的交流中,愈發覺得她并沒有把自己放在年齡懸殊、需要格外尊重的長輩位置,而是完全平等甚至微妙地——有點俯瞰的角度。
但還是很有禮貌,坦率且豁達,因此并不惹人反感。
短暫交流過后,提及咒術高專,香織話鋒一轉,突然毫無預兆地在對話中投擲下令人肝膽俱裂、大腦一片空白的氫丨彈:
“對占據了絕大多數人口的普通人來說,術士們是社會不安定因素,需要被約束和消耗,術士們也需要依賴世俗社會生存,用金錢和權力穩住其中的上層,讓他們自己管理自己,內部消耗是最好的選擇,我完全理解。”
她給夜蛾正道倒了杯茶,微冷的金眸似笑非笑直視:
“如果換做我自己是社會的管理者,我也會這么做。在小咒術師們還沒長成之前,就將他們從世俗社會剝離,讓他們在最天真莽撞最容易被欺騙的年紀滿懷熱血送死,以此排除問題。即便僥幸沒死,他們也已經被徹底邊緣化,失去了作為普通人在世俗生存的能力,只能作為咒術師在這套管理系統下賣命。甚至再幸運些,爬上管理層,參與到對小咒術師們的剝削和屠丨殺中,借此分一杯羹,成為雙手沾滿鮮丨血的共犯。”
夜蛾老師。你的學生還剩下幾個人?”
夜蛾正道的手抖了一下。
他沒有想到,香織一上來就把話題挑明到如此程度,甚至戳到了他的痛處。
他沒有想明、不愿想明、也從來不敢想明的痛處。
香織笑:“看來老師您也想過這個問題。”
夜蛾正道無法辯駁。
想起那些熱忱地表示來當咒術師是為了賺錢貼補家里人、從咒靈手里救下普通人覺得很高興,突然無聲無息化作訃告,被蒙上白布推進停尸間的孩子們,他只能啞著嗓子低聲道:“抱歉。我會盡力保障你們的安全。”
香織笑意更深:“老師為什么要道歉呢?明明您也是受害者。今天您親自上門,我很高興哦。來,資料給您,還有什么需要補全的嗎?”
夜蛾正道接過資料,他低下頭,看到上面一筆一劃的信息,不自覺地攥皺了紙張,眼眶酸得難受:“香織,我可以幫你追回檔案。你和杰不同,有天賦但無術式的孩子,并不在強制入學范疇內……”
香織:“我會去的。我知道會面對什么。就當為社會作出一點貢獻吧。我畢業之后還能脫離咒術師身份對不對?”
夜蛾正道點點頭,想起輔助監督告訴他,對方第一次見這孩子,就是在招攬咒靈操使時,被她一字未提咒術界,直接用死亡數據堵住話頭,從根本上否定咒術師的價值,然后拒之門外。
那些話輔助監督根本不敢往上報,只敢私底下跟自己說,唉聲嘆氣完繼續埋頭干活。
他聲音沙啞:“你……不要為別人勉強自己走這條路,會后悔的。”
香織眼神柔和了許多。
“抱歉,我說得太過了,很多事并不是您的錯,大家都有身不由己的時候。”
她說,“沒事的,我很強,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夏油君那個人啊,看起來很成熟,其實怪幼稚的,又有心理潔癖,什么事都往心里去,又什么都忍著不說。咒術師的工作環境太差了,我怕他嘴上說沒事,突然一聲不響崩潰走極端,搞點什么大事件出來,那我和我家人的生活肯定永無寧日了。”
明明是開解的話,夜蛾正道卻感覺比先前直接血淋淋撕開利益關系的詞句,還要令他難過。
他來之前特地了解過香織的狀況,被領養的孤兒,家里只有一個老人和一個還沒上小學的弟弟,成績很好,在有名的私立就讀,情況并不算好,但也其樂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