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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聲道:“不是敵人,還能是什么?”
白胡子道:“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你分的太清楚了,不見得是好事。”
我道:“你們魔宮的人個個狡猾奸詐,你不用跟我玩什么花樣,要打,現在便來打過!”
白胡子道:“我要跟你玩花樣,會告訴你我就是’老‘嗎?”
我怔了怔,暗想:“這話說的倒是不錯,他要是不告訴我他的真實身份,我也未必知道他是什么人,但他一上來就坦誠相告,確實和別的魔宮的人不大一樣。不對——”我忽然想起來班火正曾經讓多個人假扮他,這個白胡子上來就說自己是八大幻領中的“老”,未必是真的!
于是我笑道:“你真的是八大幻領中的’老‘嗎?”
白胡子也笑了笑,忽然把手一伸,掌中多出來一朵花,一朵鮮艷的紅花,他輕輕捻著花枝,片刻間,那花便開始皺縮,水分和顏色一點一點被抽離,終于完全枯萎。
白胡子朝著那枯萎的花吹了一口氣,那花便化作飛灰,緩緩散落。
白胡子喃喃說道:“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鮮艷的命,總是那樣好,就像你這樣的年華,最讓人羨慕”
我看了他一眼,不由得一怔,他的臉,竟似是變得比之前更加紅潤了。
白胡子盯著我,問道:“以我這樣的功力,你瞧著比四大局首、五大部首如何?”
我道:“你的本事比他們更邪,道行也更高些。”
白胡子笑了,道:“你現在還懷疑我的身份嗎?”
我問道:“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白胡子道:“麻衣陳家與遺世仙宮的恩怨,太早了,早到那時候我還沒有加入仙宮,所以,我跟麻衣陳家并沒有什么仇恨。更何況,現在的遺世仙宮早已不是當年的遺世仙宮,影道長也不在這里了,他雖然還打著遺世仙宮的旗號,但是他確實已經不屬于這里了。這一次,如果不是你們先來動手,咱們還在相安無事。”
我愣了天,道:“原來影道長已經不在遺世魔宮了?”
“是的。許多年前,他因為女人惹下事情,鬧得仙宮差點覆滅,是個不祥之人,這樣的人,當然不能留到仙宮中。”白胡子道:“所以,如果是因為影道長的事情,我們拼個你死活我豈不是冤枉?”
我道:“我怎么知道你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你們是不是覺得現在要一敗涂地了,所以才說這種話?”
白胡子道:“很簡單的道理,如果我們有意要和你們麻衣陳家大加為難,為什么要選擇在宮主閉關的時候招惹你們?”
我道:“你的意思是,這是個陰謀?是影道長的陰謀?”
“也未必是。”白胡子道:“或許就是機巧合。正巧影道長招惹到了你們,正巧我們宮主閉關,正巧仙宮所有的人都在爭奪下一任宮主的繼承權,正巧你們來了一切的巧合加上巧合,于是,就鬧到了而今這種地步。”
我皺眉道:“你到底想說什么?”
白胡子道:“我想說的是,我現在出來見你,并不想和你為敵,只想你離開這里。”
我詫異道:“你要我離開?”
“是的。”白胡子道:“我會告訴你怎么出去,甚至可以送你安然出去。神斷先他們,我也可以帶著你找到,由你勸說,他們也離開這里。”
我道:“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白胡子道:“因為我不想和你這樣的人做敵人。”
我越發詫異,白胡子卻笑道:“你不必詫異,我有我的私心——仙宮四局五部八幻,四局五部全滅,只剩下八幻,而八幻除了我之外,別的幻領很可能已經跟神斷先、相脈閻羅等人在拼斗了,只有我,遇上了你,我知道你不是一個嗜殺的人,所以我有很大的機會做下一任的宮主,那我何必要冒著命危險,非要逼迫武極圣人來跟我拼個死活呢?”
我沉默了片刻,道:“我確實不喜歡打打殺殺,但正邪始終無法相容。你們是壞人,做了那么多壞事,咱們遲早要成為仇人。我們甚至都沒有想到你們會強到這種程度,幸虧我們現在來了,否則,等你們繼續發展,不知道會發展到什么地步。”
白胡子笑道:“萬物存在自然有它存在的道理,而且,世上一切事情,都有不同的側面,所以,人最好不要用簡簡單單的’正邪‘二字,來區分一切。譬如剛才那些蒼頭老人,他們就以為你是邪,我是正。你說仙宮是魔宮,是邪教,他們就認為你在詆毀他們的信仰,就要和你拼命。”
我想起來剛才的情形,不禁惱怒,道:“你對他們施展了什么幻術,讓他們變成了那樣子?他們都是老人,你也是老人,你這樣做,還有人性嗎?!我說你們是邪教,真沒有冤枉你們!”
白胡子道:“我沒有對他們施展任何幻術,他們自愿對我忠貞不二,深信不疑。”
我道:“不信!”
白胡子道:“你不了解老人。你知道大多數的老人最怕什么嗎?是病,是死。”
我道:“那又怎么樣?”
白胡子笑道:“所以老人最好騙。只要你告訴他們,這樣做,就會不病,那樣做,就會活得久。再有一個像我這樣的人站在那里現身說法,他們就會深信不疑。崇拜我,擁戴我,甚至會奉我為神明。即便是我說被吊著打,會對身體有好處,他們都會照做。”
我愣住了,原來剛才那些老人們被吊在那里挨打,竟然是自愿的?
白胡子道:“你剛才沖進去,把他們的繩子都割斷了,放了他們,你以為你是在救他們,他們卻以為你是在害他們。”
我這才明白,為什么剛才我解救他們的時候,他們并沒有絲毫喜悅的神情。
白胡子道:“你說你是好人,自認為自己在做好事,他們卻以為你是壞人,以為你在做壞事。那你來告訴我,你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是在做好事,還是在做壞事?”
我愣住了。天才緩過神來,道:“你不要以為我讀書少,好糊弄!你這是詭辯!他們被你糊弄了而已!神志不清,是非不分,善惡不明,他們怎么以為我,我才不在乎。我只知道你們這是邪教,你是邪教中人!”
白胡子道:“人人心中都有一個邪教。”
我道:“少廢話,我心堅定的很!你的提議我不接受,你要么投降,要么被我滅掉!”
白胡子搖了搖頭,道:“你還是太年輕啊”
此人太能白話,我不愿意跟他閑扯,提氣跨步出掌,喝道:“看招!”
白胡子往后急退,雙手在胸前虛畫,眼神詭異,口中喃喃的念誦,但見他須發飄舞,衣袖搖擺,真個是鶴發童顏,如同老神仙一樣,煞是好看,不認識他的,必定以為他是得道的高人。
只是不知道他嘴里在念叨些什么。
我往前追擊,白胡子卻沖我一笑,道:“人老了,就不那么靈活了”
我眼前忽然一模糊,剎那間,便覺得兩條腿有些僵,筋骨卻有些松軟,氣息也短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