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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第一次見到老爹這個樣子,一定是他當時的年紀不大,那種可怕的經(jīng)歷畢生都難以忘懷,想起來就不寒而栗。
“他,他是被活活燒死了呀!?”阿羅也不禁悚然,道:“他,他就麻木成那樣子么?連一點感覺都沒有么?!”
“他吃了死人的肉,還想醒過來嗎?”叔父“嘿”的一聲,道:“餓死的人會變成厲鬼看著他吃!”
“是啊。”老爹喃喃說道:“那個夜里,等我們把火撲滅的時候,老頭的身子已經(jīng)燒的只剩下半截了,可他的姿勢還是連變都沒變,只是不腫了,像皮球突然泄了氣一樣,又干又癟……他的臉上還帶著一絲古怪的笑容,那笑容很淡,很淺,就像是,就像是……那張臉不是他的,而另有一張臉貼在他的臉表面,狡黠的笑……”
明瑤拽著我衣服的手猛然一緊,想是心中害怕極了,我低聲安慰她道:“不怕,大家都在呢。”
阿羅的臉也是驟然一白,饒是她日夜伴著鬼魂生活,此時此刻此情此境,也不禁害怕起來,她看了一眼叔父手中的鹽水鴨,道:“那肉,你,你還不扔了呀?”
叔父捧著那只鹽水鴨,瞅了一眼,道:“要是鹽水鴨,不能扔,得吃了;要是人肉,那就更不能扔。”
“咦?!”
老二突然悠悠醒轉(zhuǎn),訝然一聲,然后慢慢的爬了起來,坐在地上,聳動著鼻子,“嗤嗤”有聲的使勁吸氣,嘴里喃喃說道:“啥味?恁香?哥,你是把烤魚給兄弟帶回來了……”
話音未落,老二眼睛一亮,瞧見了明瑤丟在地上的那條鴨腿,登時一個惡狗撲食,躥了過去,抓在手中。“嗷”的一口送進嘴里,使起狠勁兒來,又嚼又咬。
只聽“咔咔”聲響,他竟是連肉帶骨頭都嚼碎了,然后拼命往肚子里吞咽,可一大團塞在喉嚨口,哪里能咽得下去,只噎的死去活來,亂翻白眼!
“哦!嗝——”
老二使勁咽了十幾下,才終于讓那一大團骨肉順著他的喉嚨蠕動下去,他打了個長嗝,吐一口氣,又拍拍肚子,表情極其愜意。
我們都看得呆了,這一切發(fā)生的實在是太過于突然,我們誰也沒來得及提醒他鴨肉有問題。
等我們反應過來的時候,老二已經(jīng)開始舔自己的手指頭了。
老爹不禁罵道:“你咋恁下乍?!”
老二擦擦嘴,道:“我都兩天都沒吃飯了,快餓死了,你說這話可真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突然間,瞧見了說話的人是老爹,登時怔住,再一瞧叔父也在旁邊,立即揉揉眼,朝我驚呼道:“大哥!這,這倆人是誰啊?咋跟咱爹、咱大恁像啊!?”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全都忍俊不禁,一時間,驚怖、惡心的氣氛盡皆掃除,四下里都稍稍輕松起來。
叔父過去把他揪了起來,笑罵道:“小兔崽子,你睡成信子了?連你親老子和你親大都認不出來了?!”
“真的啊!”老二嚷嚷道:“我就記得我被老畜生打暈了,咋一醒,老畜生沒影了,爹和大從天而降!阿彌陀佛,乖乖隆地咚!”
鬧了好一陣,老二才算是徹底緩過神來,瞧著叔父手里的鴨,“嗷”的又是一聲叫,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劈手奪過,張嘴又去咬。
叔父大聲道:“這是人肉!”一伸手想要止住他,老爹卻搖了搖頭,道:“叫他吃,無知者無畏,無畏者亦無所謂。”
叔父一愣,便不再動手。
“就是人肉我也吃!”老二嗚咽著說道,突然間聽見老爹的話那么說,又斜眼瞧見我們每個人的臉色都有些異樣,便停了下來,把吃到嘴里嚼碎的肉泥兒吐到手里,湊到眼前,一邊細細的看,一邊喃喃的說:“真是人肉?明明是鴨肉啊,大,你就會嚇我!”竟又塞進嘴里吃了。
我們各個看的都是一陣惡寒。
老二大快朵頤,霎時間把那鹽水鴨吃了一半,我忍不住道:“爹,老二這真沒事嗎?”
“沒事。”老爹道:“吃鹽水鴨能有什么事?”
我奇道:“您,您不是說……那,那您說的味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陽人陰德,陰魂陽報。”明瑤在一旁突然說道:“陳叔相術(shù)通神,剛才說能嗅到四百種味道,這四百種味道恐怕不單單是陽實之味,還有陰虛之味。”
眾人都不由得茫然相顧,不知道明瑤說這話是什么意思,老爹的臉上卻露出了贊賞的神情,朝明瑤點點頭,道:“說的不錯,閨女你可真聰明。”
明瑤一笑,說:“謝陳叔夸我。”
叔父不耐煩道:“大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老爹道:“這肉是你買的,弘道拿著的時候出了異味,這便應在了你們兩人身上。萬事隨緣而定,你們兩個去買肉的地方,找到肉的人,總要弄個水落石出。”
老爹這幾句話仍舊是不說破,高深莫測,我和叔父面面相覷,叔父道:“就我們倆去?”
老爹道:“就你們倆去。”
叔父道:“那我和弘道去江浦,不回家了?”
老爹道:“查完這事兒再回去。”
叔父道:“那你們呢?”
老爹道:“我們就先回禹都去。”
我一聽這話,不由得就朝明瑤看去,明瑤的目光早已瞟來,我們四目相對,心意登時想通,腦子里想的都是同一件事——不舍得分開。
“明瑤你出來也好幾天了,你爹和你大哥在家肯定是很不放心。”老爹淡淡說道:“我來的時候,他們反復囑咐我,讓我?guī)慊厝ァe的事情嘛,都不忙在這一時半會兒的。”
老爹極其擅長察言觀色,別人在他身邊,任何細微的舉動都難逃他的耳目。一個眼神、一個呼吸都能讓他瞧出個子丑寅卯,我和明瑤這番行止又怎么能瞞過他老人家?
他說那話明著像是在扯閑篇,暗中卻觸及我和明瑤的心事,我固然是猛的凜然,明瑤也是面紅耳赤,低低的“嗯”了一聲。
“爹,我,我還陪著大哥?”
弘德向來怕老爹怕的要死,聽說我和叔父暫不回家,那他必然是得跟著老爹回去了,臉色早就變得不自然了,鴨肉雖香,也吃不下去了,他眼珠子亂轉(zhuǎn),煞有介事的說道:“這一次出來,我可是立了好幾個大功,不信你問大哥,還有明瑤姐,我可是救過他們好幾次……”
“嗯,問是不用問的了。”老爹說道:“家里的辟邪鏡子都叫你給摳了,能不立功嗎?”
“那是!”弘德得意洋洋道:“我比我哥可是精多了,你都不知道我哥他……”說未說完,突然瞧見老爹的臉色不善,便立即閉了嘴。
老爹重重的“哼”了一聲,道:“你哥信,沒有你精,沒有你能!你才真是你娘的好兒子!不枉你娘生你一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