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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桂香也笑著數落:“我還是頭一回見到這種體質,阿野這孩子以前竟從未提過。”
林姝戲謔道:“想必是怕阿爹阿娘給他喂十個人的飯量,叫他一個人干十個人的活兒罷。”
林大山夫婦倆聞言俱都笑了起來。他們倒是想,但家里哪有這么多的口糧。日后等他們攢足錢了倒是能多添幾畝地,有阿野這樣的體質在,也不怕田多了種不過來。
周野見兩人信了林姝的話,悄然松了口氣。
“阿野哥哥。”
林姝突然喚他一聲,這一聲兒叫得比蜜都甜,卻聽得周野心尖兒驟然打了個突。
他抬頭看那拄著小臉看他的女子,桌上一盞油燈照得她那瑩白如玉的臉都蒙上了一層暖黃的光,漆黑的眸子里,笑意裹著火光跳動……
周野宛若被燙著了一般,陡然移開目光。
林姝笑盈盈地問:“阿野哥哥,你說今晚的魚好吃么?”
周野:“……好吃。你是不是想我做什么?自家人不必客氣。”
林姝果真就不同他客氣了,“我想在屋后菜地旁挖一個魚池子,引山泉水過來,日后我和小蒲捉的魚就放這山泉水魚池子里養著,等你什么想吃魚了,我隨時都能抓新鮮的給你做,你覺得如何?”
周野默了默,“叔和嬸沒異議的話,自是可以。”
林姝頓時一笑,“他們同意的,阿爹也答應了,接下來這三日你便是我的了!”
周野聽到這話,不知為何,心臟驀地一緊,隨即咚咚狂跳。
“明日不行,明日我要把野豬肉帶到鎮上賣掉。”他回道,聲音有些緊繃。
林姝心里一動,頭和頸子下意識前傾,“去鎮上吶……明日我有事,不然我真想跟你一起去鎮上看看!”
“路遠不好走,你還是待在家里的好。”周野匆匆起身,去灶房里用葫蘆水瓢舀了山泉水咕嚕嚕灌了好些口,方才那種不適感才淡了些。
等他回去,林姝和何桂香已經在收拾桌上的碗筷。
“嬸兒,我來收拾罷。”
林姝也道:“阿娘和阿爹去歇著罷,我跟阿野哥哥一起收拾就成。”
周野頓了頓,擲出一句,“你也去歇著。”
“阿野哥哥,我幫你呀。”那尾音甜糯糯的。
周野的心臟又不舒服了。他立馬離林姝遠了些,遠了之后心臟才舒服了不少。
林姝見他一副避自己如避蛇蝎的樣子,心里哼了哼。至于么,要不是為了自己的魚塘早些完工,誰樂意搭理你。
林姝做了做樣子之后,便把爛攤子留給周野了,自己用鍋里的熱水去屋里擦了身,取來一根泡過水的楊柳枝,咬開枝頭,將楊柳枝里的纖維咬得全部散開,仔細將牙齒清潔一遍,末了,再嚼一片香草香嘴,漱完口后美美地躺回了床上。
林小蒲開心得睡不著,已經饞上了院壩里的那頭大野豬。
林姝也饞,她從侯府回來這一路,雖說路上借宿客棧和驛站的時候,石青也舍得點兩道肉菜,可那都是菜里混幾塊肉片,不等她伸筷子夾,就被桂嬤嬤給扒拉走了。路上倒是吃了幾回石青捉的野兔野雞,但豬肉她是實打實有兩個月沒吃到了!
紅燒肘子,東坡肉,梅菜扣肉,粉蒸肉,炸酥肉,豬骨燉湯……
嘶溜嘶溜,林姝的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就沖著周野捕回來的這頭大野豬,林姝決定原諒他今日躲自己如躲瘟疫的無禮行為。
翌日天剛蒙蒙亮,外頭就有了動靜,吵吵嚷嚷的。
“阿姐,肯定是幫著殺豬的叔伯們來了!”林小蒲道,已經自己換好衣裳扎好小辮。
何止是幫忙殺豬的村民,還有一群看熱鬧的孩童。
村里人家沒什么夜間活動,睡得早也起得早,不像京城,因著沒有宵禁,大晚上的都燈火通明,夜生活豐富得很。
林姝穿好衣裳,用木梳通完那長及后腰的烏發,兩邊各取一縷頭發編成麻花辮盤起,剩下的頭發只用一根發帶松松綁著,簡單又好看,還不影響干活。
時下女子發髻多樣,但不管梳什么發髻,未出閣女子一般會半披發或是留一條辮子,以示還未盤頭。若不然,林姝真想盤個大丸子在頭上了事。
等姐妹倆收拾妥當出去,院壩里已經來了好些村民。林大山正在跟一個長得跟他有五分相似的中年漢子說話,兩人的樣子看上去都頗為拘謹。
不出意料的話,這人當是那位三叔林大水了。昨晚上歇息的時候,阿娘肯定跟阿爹說了她要教林玉書讀書的事情。三叔今日借著殺豬這事兒來,也算是主動拉下臉面,給她阿爹遞了個臺階。
周野見兩人出來,這才吆喝起村民開始殺豬。
野豬雖然重傷,但垂死掙扎時的力氣也不小,四個壯漢幫著按住了野豬,周野取了他常用的那斧子,對著脖子只輕輕一斧子下去,那斧子便深深地砍入了下脖子里,野豬嗷地長叫一聲,很快那叫聲便小了下來。
脖子處鮮血直流,提前準備好的木盆接住豬血,足足接了大半盆。
何桂香和兩個幫忙燒火的婦人早已提前燒好了一鍋熱水,熱水澆在那已經不動彈的野豬身上,用水瓢一點一點地澆,沖掉野豬身上的污穢,把豬毛湯燙熟了好刮毛。
四五個熱心村民都帶了自家的菜刀,幫著一起刮
豬毛。林大水也在其中,他埋頭刮著豬毛,很是沉默。耳朵、蹄子等有褶皺的部位是最難刮毛的,他專揀這些地方刮。
等到要翻身的時候,不需四五個人抬,周野一個人就將整頭豬給翻了個面兒。
當即便有人笑著打趣,“阿野小子當真是一個頂五個,林老二,你日后就等著享福嘍。”
林大山正在準備火盆一會兒燎豬皮用,聞言嘿嘿直笑,“阿野就是我兒子,日后有他孝順我,我是享福。”
林大水聽到這話更沉默了,頭埋得愈低。
刮完豬毛的野豬瞧著黑潤光滑,周野一人便將那野豬輕松抬起,架到火盆上燎豬皮,等整頭豬的豬皮都被燎得變硬變脆才算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