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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量鏡子前的自己。
還好長相尚可,身形尚可,還好過去的不能飽食令她再難下咽,還好與她相伴半生的斥責辱罵令她柔聲細語,還好冗長漫長漫漫的霸凌令她自10歲起便精通廚藝。好在她的痛苦把她磨成世俗喜歡的模樣。就好像別人愛她的時候同時也接納了她的痛苦。
穿上衣服。
穿得很慢,很慢,穿衣服時比脫衣服時還要徐緩,像是任由莫須有的目光侵犯。動作賞心悅目。露出胳膊,裹上腰肢,裙身擋住那片細膩。
……一旦不再面對赤身的自己,她的內心就變得不夠坦誠了。她開始恨自己剛才的舉動。恨自己的一切。恨自己好似對大人的不貞。衣服是她的遮羞布。
快步走出房間,假裝方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留下一張紙條。
「我去工作啦,下午六點會回來哦。」
***
莉奈姐姐去上班了。
他一個人待在家里。
一個人。一個人。一個人。
每當千葉山莉奈去上學,去工作,又或者是做別的什么,他就覺得內心空落落的。自誕生以來,他就隱約察覺自己的記憶并非完整,關于故土,關于家庭,關于母親,似乎都蒙了一層白茫茫的陰翳。他常常去玩拼圖,卻怎么也拼不起來。
可遇到她以后,什么都不一樣了。
有人給他一個住所,為他做飯,教他學習,呵護他的傷口。有人不再辱罵拋棄他,而是輕言細語,溫柔地告訴他一切。她對他展露的一切都那么美好。就連她的眼淚也是溫暖的。
忍不住去孺慕她。
手指陷入裂縫,小心翼翼地摳挖著,想讓裂縫再大一些。心里不斷想著,茉莉花香,玫粉糖霜,草莓流心。
窺視著她的一切,好像這樣就能再溫暖一點。茉莉花香,玫粉糖霜,草莓流心。
好久。
過了好久。好久。
直到頭腦眩暈,四肢發麻,他才起身。
好想看見莉奈……好想看見她……她什么時候才回來……
——對了。
如果他做一些事讓她開心,她會不會更喜歡他一點呢?
去廚房。
學著她的樣子,炒菜,做飯。
切好青蘋果和桃子,泡好咖啡牛奶,放進冰箱。
黃昏浮涌,天邊是浪漫的橙黃。
下起雨。
小雨。
……要收衣服了。
后院角落。
這是一處隱私的,私密的地方。也是莉奈小姐晾衣服的處所。
小雨早已打濕衣物。
衣服只有零星幾件,純白吊帶連衣裙,米白針織開衫,略透的小腿絲襪,深靛藍絲巾……一一摟在懷里,微濕的觸感和洗衣粉的香味便撲面而來。好香的氣味,好漂亮的氣味,好清淺但又好濃郁的氣味。
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
天暗下去。
雨勢漸大。
他慌忙收拾完所有衣服,卻在最后看見了一條放置隱匿的,似乎不為人所知的內衣。
其他衣服大都是純潔純粹的顏色,摸起來柔軟又細膩。光憑這些衣物,一個溫柔漂亮如雨般憂愁的女人似乎就躍然紙上。可那條衣服卻不一樣。
深色的。酒紅色的。真絲到曖昧的質地。
摟在掌心,皮膚涌起一股溫熱。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
血液上涌。
再次想起,那些瑰麗的夢。
好奇怪,明明雨漸漸大了,為什么他走路的速度卻愈發慢了呢?光是抱著這堆衣物,他就有隱隱地朝圣之感。姐姐,母親,神祇。高潔至圣明,純潔如神明。溫暖的,包容的,卻又完全不屬于他的,高尚潔凈的存在。
盡管她身上的痕跡是那樣斑駁,咬痕與齒痕是那樣細密,唇瓣的紅腫是那樣不堪。但他仍舊相信那并非是她所愿。
在他的夢里是如此,在與那人的床上一定也是如此。她永遠都是被動承受著,不堪露出快慰或痛苦的表情。她的神色一定含著包容的悲憫,對方用力時才眉眼微蹙,似是母親。
她才不會主動獻身,才不會摒棄自己的圣潔去低三下四地討好那個人。一定是房子的主人跪在她身下,主動把一切都侍奉給她才對。一定是這樣的。
抱著純白吊帶連衣裙,米白針織開衫,小腿絲襪,深靛藍絲巾,刻意對那條不合時宜的酒紅色內衣視而不見,威尼卡·托比歐終于有理由,堂而皇之地進入那間孕育著裂縫的房間,把衣物放在她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