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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自己沒有而她擁有的東西,到后來連自己擁有而她沒有的東西,舒琰都很羨慕。
她的世界里有追星、演唱會、旅游、夏令營……她甚至還能和父母談論早戀,這聽起來簡直像天方夜譚,因為自己的世界里只有成績。舒琰從不在父母面前輕易提起男同學的名字,因為預料到這會在接下來一段時間成為他們最擔心的事,會被反復叮囑不要早戀、學習為重。
一起長大的兩個人,為什么差別這么大?白天,她和賀加貝一起上課放學、親密無間,到了晚上,嫉妒的火焰在心里熊熊燃燒著。是否真如父母所說,她們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自然不可能成為朋友。
但和她做朋友太幸運了。舒琰渴望和她一樣隨心所欲,但又怯于行動,而賀加貝總是像個戰士沖在前面,自己則趁機緊跟著她,也能領略一番別樣的風光。賀加貝受人歡迎、被人喜歡,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因為這樣就生出嫉妒,舒琰感到羞愧。然而越靠近她,嫉妒就越瘋狂地滋生著,愧疚日漸演變成羞恥,最后只能走下策,選擇逃避。
她倉皇地進入大學,一門心思想要賺錢,以為有了錢就有了自由。然而父母卻時不時提起他們在家如何如何節省,家里雖然不富裕,但也沒有拮據到那樣的地步,不知道為什么他們非要過著那樣的生活。
舒琰的自由之路磕磕絆絆。
她早意識到這是一種控制,想擺脫又深陷在對他們的愧疚之中。她出于罪惡感不敢有大額花費,卻又無法控制地揮霍著小額開銷來滿足自己。她渴望自由,又被困在對自由的有限想象中。她在這樣的拉扯中艱難往前。
直到有一次,她被母親那套節省的說辭煩透了,直接掛了電話,給她轉了一千。
舒母立馬打來:“你這什么意思?我是為了找你要錢嗎?”
舒琰掛斷,又轉了兩千。
再打來,她干脆不接只轉錢。
那套說辭出現的頻率漸漸也低了。
錢就是這么沒的。她拼命上課,只為了買點清凈。舒琰已經不想再其他,如果錢能幫她解決這些煩惱,有什么不好呢?現在她有能力過上更舒服的日子,也能讓自己和父母之間的關系更體面,這樣就足夠了。
她還有很多事要做,比如她忽然很想去留學,畢業時有人問她為什么直接工作,沒考慮過繼續深造嗎?她的第一反應是“居然還能這樣嗎”,似乎這是個永遠不可能出現在自己人生里的選項,現在她想把它變成“是的,我也可以這樣”。
然而這些事,又有多少是能直白地告訴賀加貝的?自己曾經一聲不吭疏遠她,再見面時,她對自己還和過去一樣,從沒有責問她。賀加貝就是這樣心軟,輕易就原諒了她,自己何德何能有這樣的朋友?舒琰因此很不希望她受到煩擾。
她說了一半,留了一半,賀加貝就已經心疼起來:“你怎么把這么多事悶在心里!一定很辛苦吧?”
舒琰搖頭:“我只是不確定這樣做對不對,總覺得沒有非去不可的理由,但我又非常想去,所以不敢說出來,我怕一旦聽到反對的聲音就會退縮。”
賀加貝比她堅定得多:“也沒有不能去的理由啊,只要你想去就可以去,我支持你!”她又抱住舒琰,“可是你怎么不跟我說呢?要是早一點說,你就會早一點輕松了。”
她的反應完全在意料之外,她并不關心那些迂回糾結的心思,只是關系自己辛不辛苦。舒琰也抱住她,很久才小聲說:“你就當我想留一點體面吧。”
體面又是什么?
賀加貝不明白,但無所謂了,因為那是舒琰,自己愿意成全她的體面。
隔天再見張弛,她已經神清氣爽,和前一天判若兩人。
她開心,張弛也開心:“煩惱解決了?”
她嗯哼一聲:“現在看也沒什么好煩的,你不知道我多幸運遇到舒琰這樣的朋友。所有我想不到的,舒琰都能幫我想到。我很多時候想一出是一出,比如半夜忽然想吃東西,她給我做好了,我又不想吃了,你說是不是很煩人?但她從來都沒有說過我。孟元正總說我這樣的臭脾氣,沒幾個人受得了。可是她居然忍得下去!”
她伸手比劃了一下:“我是有一點點委屈啦,可是為了值得的人,我覺得這不是犧牲,而是心甘情愿!”
張弛聽她說著,不自覺笑起來,倒讓賀加貝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微昂著頭:“笑什么?別太崇拜我!”
他居然點頭。
但賀加貝卻沉默了,再開口時比剛剛稍稍失落了些:“不過我猜她肯定還有很多事沒有告訴我,但是沒關系,等她想說的時候自然就說了,我支持她就好啦!”
張弛不得不承認,她比自己想得要厲害得多,他也終于明白她快樂是因為她擁有快樂的能力,她選擇記住那些閃光的回憶,而不是在痛苦失望中自怨自艾。
賀加貝見他發著呆,抵著他的額頭:“到底為什么這么看著我?”還沒等他回答,她像發現什么似的,驚奇地說,“我忽然覺得你和舒琰有點像。”
張弛也好奇:“哪里像?”
她卻不說了,走去逗瞳瞳玩。張弛便坐在沙發上看著,一人一貓趴在地上,密謀什么似的,他不自覺又發了呆,想到舒琰被她這樣堅定地選擇,竟然有點羨慕。
耳邊忽然飄來她的聲音:“你會不會也有什么事想跟我說?沒關系啦,等你準備好了再說也行,反正我隨時都在。”
張弛心中一震,再看她,仍舊和剛剛一樣逗瞳瞳玩。她只是隨口一說,卻像看透他的心思似的,那句“隨時都在”仿佛一股無形的力量注入體內,讓人覺得無比安心。原來一直以來想要的就是這句,而現在聽到的也正是這句。
“桐桐。”
賀加貝隨意地應了聲,他又喊了一聲,她才轉頭看。張弛伸出手,她疑惑地走過來,被他一把抱住,臉緊緊貼在她身前。
賀加貝胡亂地揉著他的頭發:“怎么啦?”
他聞言松開,仰頭看她,她被這反常的樣子弄得糊涂了,看他的眼神又覺得怪可憐的,于是摸摸他的臉,不料被他捉住手腕,側頭親了下手心,又握住手挨個親指尖。
賀加貝癢得笑道:“干什么呀?”
張弛又開始叫她名字,聽起來比往常都要親昵,卻又不說所為何事。
賀加貝故意不答應,只說查無此人。
他被逗笑,揉著她的手:“沒什么,就是忽然很想叫你一下。”
她順勢坐在他腿上:“那你叫吧。”她喜歡聽他叫自己的名字。
張弛卻又不了,兩人交頸相依,時間就這樣緩緩地淌過去,他貼在她耳邊說:“我也很幸運遇到你。”
第43章 走散的人終究會走散
舒琰準備回家一趟,且這趟不得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