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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琰心里別扭極了,隨手拿了份試卷。
舒母問:“這是哪來的?”
“賀加貝媽媽找的真題,她拿給我的。”
舒母看著她做了會兒題,又輕柔地摸摸她的頭:“再辛苦就剩最后一年了,考完了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這一年再堅持下,就算不為了自己,也為了我和你爸爸。”
舒琰不想說話,潦草地點了幾下頭。
補習整整二十天,賀加貝沒有一天不處在煎熬中,幸好還有孟元正陪她一起。
他期末又考了倒數,零花錢被扣光,整個暑假都在抱怨:“什么爹媽,就知道扣錢,我又不是他們的工人。切,給我我還不要呢。”
賀加貝問自己的臨時同桌:“你不要能給我嗎?”
他又裝傻充愣:“你剛剛說要請我吃肯德基?”
賀加貝毫不客氣地白了他一眼,心里想起另外一位同桌。張弛去集訓好久了,他一離開,就像銷聲匿跡了似的。賀加貝做題時翻到他之前幫自己畫的那些圖,忽然很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每天都在畫畫,于是鬼迷心竅地給他發了個可愛的笑臉。
消息是中午發的,晚上睡前才收到他的回復——
一個一模一樣的可愛的笑臉。
賀加貝無語,氣得把手機扔到床尾。
第11章 謝幕
去集訓前,張弛心里其實憋著一股氣,班里同學,熟悉的不熟悉的,多少都關心幾句,孟元正和舒琰還送了小禮物,只有賀加貝,每天追著問他怎么還不走,他嘴上笑著說馬上,心里卻不是滋味,最后竟也盼著自己趕緊走。
集訓的生活并不比在學校輕松,雖然早上上課晚,但晚上下課更晚,再加上每天的作業,熬夜幾乎是家常便飯。他本就不是會主動與人結交的性格,也沒有遇到像賀加貝那樣熱情的同學,因此樂得一個人,每天從早到晚泡在畫室里。
畫室管理很嚴格,過來第一件事,先上交手機,不過大部分人都備有第二部,張弛也不例外。但除了父母,幾乎沒別人聯系他,他也就懶得帶著了。
結果就是看到賀加貝的消息時已經很晚了。
他立刻回了個一模一樣的表情,再解釋自己為什么沒有及時回復。
發完這些,才開始琢磨那個笑臉的含義。
室友見他對著手機笑,好奇地問笑什么。他說了聲抱歉又出去了。
已經快12點,集訓的同學大都還在畫畫,張弛也坐下繼續削鉛筆,心里盤算著還是該把手機隨身攜帶。削著削著,動作不自覺停下,他仿佛聽到心底有什么又開始滋滋地生長著。
賀加貝的補習終于結束,開學前最后幾天,她和孟元正一起,借口買參考書把舒琰從家里約出來。三個人在肯德基補作業,準確來說,要補的只有她和孟元正。
她還知道涂涂畫畫留下些造假的痕跡,孟元正不管不顧從頭抄到尾,果不其然被舒琰制止,還毫不留情地指出他的水平做不出來這些題。孟元正不服氣,偏要做出來給她看看,過了一會兒悄悄裝作無事發生,繼續往下抄。
最后當然被嘲笑了一番,他只好請客充當封口費。
三個人邊吃邊聊,從暑假聊到開學,又聊到憧憬的大學。賀加貝狂妄地說自己的目標是清華。
孟元正噓她:“你可悠著點兒吧。”
她振振有詞:“這是田忌賽馬的策略,目標得比實際能力定得高一點,你到底懂不懂?”
他切了一聲:“我不懂,反正我不挑,有學上就行。”
輪到舒琰,她咬著吸管想了半天:“我也沒有特別想上的學校,看到時候考多少分吧,分越高肯定選擇越多。”
賀加貝熱心地幫她規劃:“那你的目標就是480分啊!”
舒琰連連搖頭:“開卷我也考不到,除非太陽從西邊出來。”
孟元正賤嗖嗖地說:“賀加貝都能考清華,你怎么就不能考滿分了?”
結果當然是挨了一頓狠揍。他終于正經起來:“我覺得張弛說不定真能考清華,不是有個美院嗎?”
舒琰說:“好像是,不過我不太懂他們怎么報考。”
賀加貝沒搭話,一門心思吃薯條,盤算著下次該問問張弛想考哪里。
那晚她從床尾撿回手機看了眼,只在心里回了個“哦”,說不清自己當時是什么心情。之后沒幾天,張弛把要交的作業錯發給她,本來一句話就能說完的事,都怪她多問了句能不能打開看看,于是事情的走向莫名變成了張弛給她看畫室的環境、看前幾天的寫生、還有他最近畫的畫和看的展……
她也沒說要看這些,他就自作主張地分享,賀加貝冷漠地回“哦、是嗎、這樣啊”,可類似的詞匯儲備很快不夠用,不知不覺就和他聊了起來,她恨自己不堅定,一度懷疑所謂錯發完全是他的陰謀,但她也不會傻到真的去求證,他連去集訓都不說,又怎么會千回百轉,就為了和自己聊天呢?
再后來他們時不時聊幾句,關于集訓、關于補習、關于現在、關于未來。
這事絕不能讓孟元正知道,他的腦回路里只有八卦,肯定又要扯到喜歡不喜歡之類的。
其實賀加貝私下也想過,她試圖把張弛和喜歡的人畫上等號,但自己先推翻了這個結論。比起喜歡,她還是更討厭張弛,討厭他一聲不吭,討厭他銷聲匿跡,他似乎輕易就淡忘了同學的這一年,對他而言難道真的沒什么值得留戀的嗎?
但恐怕是距離讓人蒙蔽雙眼,她這么討厭張弛,收到他的消息時,心里居然是雀躍的。
緊接著便是開學,進入高三,壓力驟然增大,賀加貝的日常除了吃飯和睡覺,其他時間都被做題和考試占據,實在乏善可陳。她有次晚自習請假,第二天去時,桌上白花花一片,各種資料和練習紛亂地疊在一起,這才只是一個晚上的量,放到一年前,指定要叫苦不迭,而現在已經習以為常了。
高三幾乎不放假,每周日下午休息兩個小時,她只能利用這個空檔和張弛聊幾句。張弛也很忙,美術聯考只剩不到三個月,他已經進入沖刺備考的狀態。兩人回復彼此的時間間隔越來越長,最后一次聊天時,默契地約好等考完再聯系。
時間轉瞬即逝,很快一輪復習也結束了,高考的真實感更強烈了,賀加貝陡然陷入焦慮,剛復習過一遍的知識如同翻頁,合上的瞬間,全都從她腦海中消失了。噩耗接踵而來,期末四市聯考,周立軍早早打了預防針,說這是送給大家的寒假收心大禮包。賀加貝嚇都嚇得收心了,哪還用得著這樣居心叵測的禮包!
最后果然考了個從沒有過的低分,整個人郁郁寡歡,回家同父母哭訴:“我考不上大學了!”
方敏說:“那我們來商量看看學個什么手藝吧。”
賀峰說:“你一頓才吃幾口飯,又不是養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