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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下來的繩子又被系在了女郎細細的胳膊上,兩條小臂被并在一起捆得緊緊的,沒有一丁點兒活動的空間,很疼很疼。
司馬弘走在最前面,牽著繩子,櫻娘抱著阿圓走在最后。
司馬弘本就是被發現后背水一戰,已是到了窮途末路的亡命之徒。若不依著他,還不知會做出什么喪心病狂的事情。
桓靈不知道走了多久,從白天走到黑,又走到再次天亮,就那么一直走一直走,鞋已經全都濕透了,腳底的皮膚在雪水里泡得發白發皺,寒意透進了骨頭里。
桓靈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罪。
那路比萬家村的還要差一百倍,或者說根本就沒有路,完全是在密林中穿梭,根本看不清腳下踩的究竟是泥地還是樹枝或石塊。
她盡力走得很重,留下更多可能被察覺的痕跡。她知道家里人一定回來救自己的。梁易不在,江臨也不會坐視不管。
下了雪,路也滑得要命,走不好就狠狠摔一跤。桓靈記不清自己摔了幾次,反正衣裳已經沾滿了泥水,又濕又臟,胳膊和腿都摔出了傷口。哪怕是上次被人擄去,也沒有這樣難受狼狽過。
她也不知道要被帶去哪里,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獲救。但身邊還有更弱小無助的阿圓,阿圓只有她了,她不能倒下。
后面被抱著的阿圓沒有哭鬧,不知道情況到底如何,桓靈很擔心。
相比于桓靈見過的其他孩子,阿圓阿滿本就缺了父親的那一份愛。如今阿圓還這么小,卻要吃這樣的苦,桓靈很心疼。
他們走了三天,終于來到了位于深山中的一座別院。別院四周都被高大的樹木遮擋,在遠處根本發現不了,只有走到近處才能察覺。
別院不大,但仍有些司馬弘的殘部,桓靈看到有人在走動。
她被捆住手腳關了起來。司馬弘的手下對她十分粗暴,這一路上她幾乎沒吃什么東西,一點兒力氣都沒有了,就那樣被丟在了冰涼的地上,沒有力氣起來。
但看到阿圓被抱走的時候,她忽然迸發出一股力量,著急地掙扎著坐起。
“阿圓!阿圓!你們把阿圓帶到哪里去?”
來到陌生的環境,阿圓也十分不安,又看到桓靈如此激動,他在櫻娘的懷中哇哇地哭出了聲音。
櫻娘垂眸看了一眼,低聲對司馬弘道:“不若就把他放在這,要是一直哭,怕引來追兵。”
“那就想辦法讓他閉嘴!去找藥!”司馬弘不想把他們關在一起。
旁邊的人頓了頓,當真去找藥了。櫻娘沉默片刻后道:“他體弱,若是一直喂藥,恐怕撐不了多久就……”
阿圓生出來的時候確實要瘦小些,但這一年多來精心養著,已經很很健壯了。
司馬弘煩躁不已:“那就給她!好好守著這間屋子,別叫人跑了。”
櫻娘這才解開了桓靈手上的繩子,把阿圓塞到了她懷里。
桓靈的小臂已經被捆得發腫,磨破的地方滲出血來,疼痛不已。這身特意為桓爍大婚而穿上的粉色新衣,胳膊處已經被血染紅。
阿圓到她懷中之后便止住了哭聲,淚珠在眼眶里打轉。
她剛抱著孩子坐下,剛拆下來的麻繩又被用來捆住了她的腿。她摸了摸阿圓的臉,冰涼無比。
“櫻娘,能不能勞煩你送些熱水來?”
櫻娘沒有說話,轉身離去。桓靈嘆了一口氣,兩只手互相摩擦著不那么冰了,再用手去暖阿圓的臉蛋。
在建康被精心養著的小娃娃,不過幾天的功夫就被磋磨得不成樣子。小娃娃的皮膚嫩,阿圓的臉蛋已經皸裂,嘴唇也干裂起皮,衣裳又濕又臟,沒風寒起熱都算身體底子好了。
阿圓還以為桓靈在逗他玩,配合地笑了,抓住桓靈的手指:“姨姨,阿娘、阿娘。”
孩子想娘了,桓靈也快哭了,但還是安慰他:“舅舅很快就會來救我們的,阿圓就可以見到阿娘了,一定可以的。”
阿圓好像聽明白了,指著門口說:“舅舅、舅舅。”
過了一會兒,有人送了一盆熱水來,櫻娘在后邊拿著干凈的衣裳和毯子。
不用桓靈動手,櫻娘熟練地脫去了阿圓的臟衣裳,用熱水將他洗得干干凈凈,又給他換上了干凈的衣裳,用暖和的毯子包了起來放到了床上。
隨后,她將另外一身干凈的衣裳放在桌上,解開了桓靈腿上的繩子:“換上。”
桓靈不安地看了一眼門口,櫻娘走過去將門從里面閂上,語氣淡漠:“都是女人,還怕我看?”
盡管這樣說,她還是背過了身去。
桓靈迅速地換好了衣裳,櫻娘重新把她的腿捆牢,將阿圓塞到她懷里。
阿圓大約是不覺得難受了,還對桓靈笑:“姨、姨姨。”
孩子何其無辜,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危險,桓靈心里一陣酸澀,暗暗發誓一定要保
護好他,一定要撐到家里人找到這里。
櫻娘忽然走了,砰地一聲把門關上,在外面落了鎖。
阿圓被響聲嚇了一跳,桓靈忙揉了揉他的耳朵,他便又開心地咯咯笑。
他方才趕路的時候在櫻娘懷里睡了一覺,此時還挺有精神,掙扎著從桓靈的懷里下去,在屋里邁著小短腿轉了一圈才又慢慢爬回了桓靈的膝上。
他伸出小手摸了摸桓靈的臉:“一一、不開心。”
桓靈挨了挨他的臉蛋:“嗯,姨母不開心。但我會保護好你的,別怕。”
阿圓似懂非懂地點頭,小手又抓住了她的頭發。桓靈和妹妹都有一頭柔軟順滑的烏黑長發,阿圓在家里的時候摸到妹妹的頭發就會覺得安心。
桓靈其實已經筋疲力盡,恨不得立馬睡過去,但仍強撐著精神陪他玩了一會兒。阿圓終于玩累了,在她懷中安穩地睡著。
阿圓一歲出頭,已經有十幾斤重。桓靈的手臂本來就傷得難受,又抱了他一個多時辰,現在是酸痛得動也動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