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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抽了我一耳光,徹底打碎我的求學夢。
父親關了我三天,期間來了許多婦人,她們看了我一眼之后就走了,和我父母在廊下聊天。
那會我沉浸在悲傷中,根本不想管他們的事。
之后,我每天幫著母親在田里鋤地帶娃,中午回家做飯,再去工地給父親送飯,傍晚去學校接兩個妹妹。
地里的莊稼一茬接一茬,收莊稼的人也逐漸變了模樣。
十六歲那年,父親給我說了門親事,是隔壁村的。
我默默地聽著,在媒婆和我父母的交談中,一言不發,像個被操控的提線木偶。
晚上,母親來到我的床邊,一把鼻涕一把淚:“兒啊……媽對不起你……你也知道,你還有弟弟妹妹,你弟弟要上學,以后還要娶媳婦……”
后來的話我沒有聽,因為我用腳趾想都知道她在說些什么。無非是只有我嫁出去,我的弟弟才有錢讀書,我的妹妹們才會長大。
婚期定在春天,我潦草地出嫁。周圍人都在笑,母親傷心不已,顯得我冷漠無情極了。
好在婆家對我還不錯,丈夫也算個老實人,在工地上工,一家過得平平淡淡。
直到我二十六歲那年,由于一直懷不上孩子,丈夫帶我去縣城醫院做了詳細檢查。最終,我確診了不孕不育之癥。
丈夫看著我的檢查報告,震驚、羞恥、氣憤等多種情緒糅雜在他臉上,成了調色盤。
來的時候是兩個人,離開只有我一個人。
我身上沒有錢,走了三個小時才到家,鞋底都磨破了。
到家后,我發現我的衣服放在門口。婆婆一改往日好說話的模樣,惡狠狠地對我說:“我們家不要生不出孩子的女人!滾回你的娘家!我們不要你這個兒媳婦了!有你這樣的兒媳婦真是丟臉!呸!”
我很平靜地收拾好我的東西,搭上一個同鄉的三輪車,回到了家。
兩個妹妹已經出嫁,弟弟去上學了,只有父母在家。
母親看到我的包袱很震驚,問我發生了什么事,是不是婆家苛待我。
我一五一十地告訴他們。
母親想去婆家求情,被父親攔住了,父親覺得我丟臉,要我自生自滅。
那一天,母親抱著我哭了很久,一直說對不起我之類的話。
第二天,母親幫我謀了條出路。我有個親戚在縣城的紡織廠工作,那邊正好缺人。
我收拾好為數不多的行李,踏上了“打工”這條路。
我住在宿舍,認識了一個同齡人,叫美姐。她只在中午的時候住宿舍,平時住在自己家。她的丈夫姓岑,據說身體不太好,在家養病。還有個兒子,叫岑光偉。
家里全靠她一個人照顧,我有時候也會去幫忙。慢慢地,我們的關系逐漸變成了親人。
她的丈夫終究沒扛過三十歲,在那一年冬天病逝。也是這一年,我搬離了宿舍,在她隔壁樓租了個小單間,互相有個照應。
我們排班有時候不一樣,她不在家,我就會幫她帶岑光偉。但是岑光偉實在太皮了,經常不聽我的話,我打也打不得,罵也罵不得,只能等他媽媽下班回家收拾他。
這樣的日子雖然雞飛狗跳,但也算平平淡淡過得去。
岑光偉慢慢長大,沒考上高中,中專也不愿意去讀,跟著附近的玩伴出去打工了。
在我四十歲那年,我攢夠了錢,買了套二手房,兩室一廳,足夠我生活。
我以為我的日子馬上好起來了,然而在某一天,我收到了二妹的電話。
那時候通信并不發達,各自婚嫁后,除了每逢過節回娘家一趟,幾乎沒有瓜葛。自從我被婆家趕出來,父親不認我這個丟人的女兒,我一個人來縣城打拼后,我們就沒了聯系。
二妹在電話里哭著向我求救,讓我去找她。我當即請了一天假,借了個三輪車去見她。
一看到二妹,我差點嚇了一跳,她的白發過半,整個人又瘦又黑。明明是我們三個當中最愛美的姑娘,如今卻磋磨成這副模樣。
她牽著個小女孩,大概十幾歲的模樣,看到我沒有多說話,把小女孩的手遞給我,跪在地上:“大姐……我求你帶她上學……”
姐妹之間哪擔得起這么大禮,我急忙把她扶起來,她卻固執地跪在地上不肯起來:“大姐,你帶她走,我就起來!大姐,她學習很好的!老師都夸她聰明,說她以后能有出息。只可憐生在我們家……大姐我求你了!我知道你現在過得不錯,能自己養活自己……我求你帶她走,帶她上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