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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下午一點等到晚上八點,這段時間只出現了兩個老年人。
一位是出去買菜的老爺爺,回來時沖著他說了一句聽不懂的方言。
一位是出來倒垃圾的老奶奶,老奶奶倒是和藹地問了一句他在等誰。
他說等同學,老奶奶就知道是岑白了。
許儼一聽她認識岑白,忙問老奶奶知不知道他們去哪了。
老奶奶說不知道,平時也沒見過幾回,也許回老家過年還沒回來。
可是現在高中生已經開學了。
許儼無功而返,繼續坐冷地板。
晚上九點,天徹底變黑,樓梯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只有時不時傳出的“嘿”聲和亮起的聲控燈。
這棟樓是老居民樓,樓下連單元門都沒有,冷風從一樓一路直竄到三樓,給許儼凍得不住寒顫。他這件羽絨服跟睡袋似的,長到腳踝,拉鏈可以拉到頭。他又從紙板堆里挑了兩張比較厚的墊在屁股下,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兩個眼睛。
快到十一點,許儼害怕打擾到居民休息,也不用聲控燈,整個人陷進黑暗,與黑色融為一體。要是有人這時候從這路過,絕對能被他嚇出心臟病。
實在坐得無聊,許儼玩起了開心消消樂。中途余思妍給他發信息,問他睡了嗎?
他回還在等。
余思妍讓他別等了,去附近找個旅館睡一晚。
這么冷的天,他也想待在暖氣屋里,但又怕連岑白十七歲的最后一秒和十八歲生日的第一秒都沒趕上。
冷點就冷點,他能扛。
樓梯間的墻壁有面長方形窗戶,許儼枯坐了一天一夜,看窗外月落日升,看風雪飄零,看白云涌動。
這已經是岑白十八歲的第不知道多少秒了,他還是沒等到主人公。買來的蛋糕已經變了樣,表層上的祝福語融化得難以分辨。
“許儼?是許儼嗎?”
他的身邊突然出現一個人,許儼遲緩地轉動腦袋,給人嚇得一驚。
“我去真是你啊?你怎么跑這來了?天吶你怎么這樣了?你沒事吧?”
說實話,葛如婷第一眼根本沒認出來他,還是看腳上那雙價值不菲的球鞋才認出來,畢竟霓縣的學生沒幾個能穿得起這么貴的限量款。許儼瘦了一圈,臉色蒼白如紙,目光空洞,滿眼血絲,雙眼浮腫,嘴唇干燥發白,耳朵也凍得通紅。他的頭發沒有修剪,這會看著也有些凌亂。
跟平時散漫不羈的許儼完全是兩個人。
“你怎么了?你是生病了嗎?你在這里干什么?”葛如婷指了指他身后的門,猜測,“你是來找岑白的?”
許儼抬眼看她,嗓音干啞得比堪比破風琴:“你能聯系到岑白嗎?”
“我有他電話。”說著,葛如婷從兜里掏出手機,邊找號碼邊偷看他表情,“你應該還不知道吧,岑白他……退學了。”
空氣安靜一剎,許儼像是徹底被凍住,大腦和血液像是凝固了,連嘴唇開合都僵硬地不行,每說一個字都拉扯著他的嘴角,帶來細微的疼痛。
“什么時候的事?”
“我也是開學那天才知道的……”葛如婷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了話,撥通電話后連忙遞給他,“你慢慢打,我正好去買包鹽。”
第一通無人接聽。
許儼又撥了一次,響了好幾下才接聽。
“喂?怎么了?”那邊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聽到岑白的聲音,許儼的喉嚨突然溢出一股苦澀:“你在哪?我在你家等了你很久……”
“許儼?”
“嗯,是我。”許儼沒由來一陣心悸,他有種預感,自己馬上要接受暴風雨的洗禮。
澳洲此時是下午,也是夏令時,天氣晴朗。但是岑白窩在房間里,門窗關緊,窗簾一拉,拒絕太陽光臨。
岑白一字一頓地說:“許儼,我們不要再見面了。”
霎時間,像是無形中有一只大手掐住許儼的脖子,讓他呼吸困難,說話異常艱難。他不自覺抱緊手里的蛋糕,手指摳著禮盒四角,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為什么?為什么不要見面?你說清楚!還有,你為什么轉學不告訴我?你去哪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要是出什么事你跟我說,我們可以一起解決。”
“轉學是我自己的事,沒有任何理由。”
“為什么?我們不是說好一起過生日的嗎?”許儼一夜未眠,此時眼睛酸痛,他這樣一激動,眼淚奪眶而出,“你現在算什么?耍我嗎?說話不算數嗎?你把我當什么?”
比起許儼的情緒,岑白聽起來平靜很多,但是聲調無法控制地顫了一下。
“你就當我在耍你吧,反正我們不會再見面了。”
“你這又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會再見了?你轉學就轉學,我可以來找你啊!而且我們不是說好了一起去申城嗎?”
許儼霍然起身,懷里的蛋糕掉在地上,啪嗒一聲,碎了。
“你就當我亂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