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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螢攥著圣旨的指節微微泛白,知道事情出了一點差池,只是當著眾人,公務在身,有什么誤解也得等私下再說。
她堅持道:“謝將軍,請接圣旨?!?
謝玄覽沉默地望著她。
副手是他新培植的心腹,并不知道自家將軍與欽差監軍之間的前塵往事,見謝將軍猶豫,大膽諫言道:“這欽使鬼鬼祟祟,誰知她手里捧的是真圣旨還是假圣旨,倘若不利于將軍,豈不是騎虎難下?將軍不可接旨,待我上前將她綁了,慢慢拷問!”
謝玄覽瞥了副手一眼:“放肆。”
聲音不高,卻像刀鋒刮過冰面,其冷銳意味令副手心中一凜,知他是真著了怒,連忙閉嘴。
謝玄覽一邊緊盯著從螢,一邊將燕支刀擲在地上,又抬手解了兜鍪擱下,退后一步屈膝支跪于車前。
“臣謝氏玄覽,恭承圣旨,問圣躬安?!?
在他身后,包含副手在內泱泱百人精騎翻身下馬,人屈膝、馬前俯,唰然跪成一片,站在馬車踏板上望去,如密不透隙、銀光閃爍的龍身密鱗。
此刻這條叱咤風云的銀龍雖收起了爪牙,氣焰卻不減,從螢便有些能理解,為何包括鳳啟帝在內,朝堂許多人都視謝玄覽為威脅勝過救星。
她定了定神,展開手中圣旨,正要宣讀,目光掃見圣旨的內容,卻瞬間愣住。
這是……怎么會?
朝中分明已有公論,謝相、晉王、貴主等皆贊成讓謝玄覽暫代西州統帥,戴罪立功,擊退西韃。鳳啟帝也允準了朝臣的意見,可手中這封圣旨里,卻申斥謝玄覽罪比謀反,要他交了兵權押解入京論罪,由宣至淵暫代西州統帥。
這是怎么一回事?
從螢心里飛快轉動,是了,原本這封圣旨,當由宣至淵來宣讀。
宣至淵在西州軍中有多年積威,麾下四大金剛忠心耿耿。謝玄覽如今能做西州駐軍的無冕之王,除了本事過硬令人嘆服外,也借了宣至淵不少名頭。
倘若宣至淵當著眾首領的面宣讀了這圣旨,便毀去了謝玄覽將兵的正當性,也是將二人置于對立面。
一邊是交情尚淺的謝氏逆賊,一邊是掌軍為帥、重振宣氏軍往昔輝煌的機會,鳳啟帝篤定了宣至淵一定會遵從圣旨、照旨宣讀。
何況這旨意與朝論相反,是出其不意、猝不及防,當宣至淵當著諸將的面展開宣讀時,縱然他有心為謝玄覽轉圜,也沒有了機會,他絕不可能有臨場篡改圣旨的動機和勇氣。
宣至淵的確沒有,但是姜從螢有。
謝玄覽單膝跪地好一會兒,沒有聽見從螢宣讀旨意,微微抬眼望向她。
恰與她望向自己的目光相撞,這一眼似驚鴻掠雪,隱約有幾分溫柔堅定的情意,他心里微微一動,待要仔細瞧時,她卻將目光又落回了圣旨上。
清了清嗓音,緩緩宣讀道:
“朕承天景命,守御四方,今西韃來犯,窺我社稷?!?
“咨爾謝氏玄覽,武略將才,屢建奇功,雖有小節之失,無傷大局之勢。即日授卿定北將軍之銜,假二品西北統帥節鉞,總制邊陲四州兵馬,諸州官員皆聽任調遣,盼卿盡命用事,犁庭掃穴,衛我河山?!?
話音落,謝玄覽尚不待如何,身后諸軍士猝然歡呼出聲,齊齊山呼萬歲。
適才挨了一句斥的副使又開始得意忘形,向謝玄覽俯拜賀:“恭喜大元帥,賀喜大元帥!”
謝玄覽勾了勾嘴角,聲音低而散漫:“何喜之有,徒增笑爾。”
他的目光始終緊盯著從螢,此時站起身來走向她,雖然她高他低,氣勢卻迫人。
向她伸出手:“圣旨拿來我看。”
從螢說:“圣旨雖然先宣,卻要等帥印到了再一同交付——”
話未說完,謝玄覽嵌住她的手腕,輕輕松松將圣旨奪了去,展開迅速掃視。
從螢氣得漲紅了臉:“放肆!你簡直瘋了!”
謝玄覽看罷圣旨的本來面目,將明黃錦緞重新卷好,目光復雜地望著她,用僅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我看你才是瘋了,不在云京好好待著,跑來蹚這渾水?”
他伸手稍一用力,便將從螢推回了馬車中,哐當一聲關上了廂門。
這才道貌岸然地下令道:“把幾位護車的兄弟都放了吧,迎欽使回帖花兒城,今晚設宴為欽使接風洗塵,人人得飲酒三盞!”
馬車外頓時又是一陣雷鳴般的歡呼:
“元帥威武!”
“欽使英明!”
“天子萬歲!”
第120章 識破
接風宴設在帖花兒城城主樓上,到場的除了謝玄覽及其麾部外,還有新任的帖花兒城城主唐某人。
唐城主曾是詹州主簿,為人謹慎近乎膽怯,因不敢參與康知州勾結韃子、騙餉貪污的勾當,遭了許多年的排擠。康知州前往云京述職卻被問罪后,康黨一系官員皆受株連,唐某人不得不出面維持詹州事務,因干的太好,被謝玄覽注意到,強行將他拎到帖花兒
城來暫代城主。
唐城主對此苦不堪言,他連跟著康化雨貪污的膽量都沒有,豈敢跟著謝玄覽一起造反!
今日聽聞朝廷派來了欽差監軍,且是查辦了康知州的晉王之王妃,唐城主如大旱之望云霓,宴席上一相見,立刻迎到晉王妃面前,神情激動、兩眼汪汪,使人疑心他下一瞬就要撲通跪地,大喊“冤枉”。
“哎呀,晉王妃殿下,您能到此化外地,傳達陛下與晉王殿下的旨意,實在是有勞,有勞!辛苦,辛苦!”
“晉王妃殿下,朝廷既已對謝將軍有所褒贊,對我等州吏官員可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