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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因為她前世干過類似的事——無事不獻酥山碗。
那時是為了打聽杜如磐因何被褫奪官職下獄,打聽他有沒有在這件事上下黑手,今日卻又是為了誰,為了什么?
從螢問他:“陳章到哪里去了?”
晉王說:“西州。”
“他去西州做什么?”
這話問得頗有猜疑,晉王指間的棋子“啪嗒”一聲落下,抬眼瞧她:“你覺得呢?”
從螢:“我想聽殿下說。”
“我說你會信嗎?”晉王笑了笑:“若你會信,之前我就保證過,你又何必一遍一遍來問。若你不信,那我一遍遍說,你聽了又有什么意思?既不解憂,也不解乏。”
從螢默然。
這正是她心里的癥結。
碗里的酥山漸漸融化,氣氛沉默得有些僵峙,從螢坐到晉王對面,也從棋簍里抓了一把棋子,陪他對弈。
黑子白子交錯有聲,二人卻俱是無言,直待這一局終了,從螢輸了。
這時候關嬤嬤去而復返,端進來一碗黑黢黢的湯藥,恭敬遞到晉王面前。
她說:“這是張醫正為殿下新調試的養身藥方,請殿下服用。”
晉王每天都要喝幾次藥,他正琢磨從螢的想法,聞言并未分神,痛快地端起藥碗喝了,然后以釅茶漱口。
今日這藥湯有些陌生的甜膩感。
直到關嬤嬤退下,從螢的目光仍逡巡在棋盤上,看著殘局。
晉王說:“輸是因為你心不靜。”
“是我技不如人,籌謀不過殿下。”從螢說著,將棋盤上的子一枚枚拾回去:“但我從前不為此擔憂,因為我不與殿下為敵,也知殿下不會害我。”
“如今這想法變了嗎?”
“如今,殿下依然是為我好,舉薦我做太儀掌儀一事,我心里感激殿下,但是……”
從螢話音微微一頓,秋水般的眼睛靜靜望向晉王:“但是我襄助貴主,為太儀效力,并不意味著我會放棄三郎,雖然他遠在西州,但他仍然是我的夫君,同生共死非只虛言。”
好刺耳的一句話。
晉王長眉下壓眼尾,眼神幽幽泛涼,像淬火的冰:“同生共死?你這是威脅我?”
從螢沒有否認。
她不怕自己承擔晉王的情緒,是愛也好恨也好,他總給她留著余地。
可是他會對三郎如何,她不敢賭,兜兜轉轉還是從前心里所持的疑惑:他二人非親非故,是有奪妻之仇的情敵,他憑什么會護著三郎,為什么會手下留情?
信任若找不到理由,便會時而現出裂痕。
所以當謝夫人的信指向晉王時,從螢不敢再賭了,她能選擇的最溫和的兩全之法,便是與三郎綁到一條船上,起碼能在晉王起殺心時,首當其沖,令他投鼠忌器。
多么笨拙,多么可笑,又多么令人覺得可憐可恨。
晉王抬手將她未拾完的棋子掃到地上,玉質的棋子噼里啪啦滾了滿地。
他好像有句什么狠話正要出口,卻猛得掩面驟咳,胸腔里震顫不息,一陣血氣涌上喉間,又被他硬生生咽回去。
他已懶得在她面前賣弄可憐。
他向后微仰靠在羅漢床的闌干上,玄金鶴氅里露出一截蒼白清瘦的頸,隨著他的呼吸慢慢滾動,仿佛在吞咽某種硌人的情緒。
許久,他涼涼苦笑了一下,對從螢說:“我會遵你的垂訓,護他如護你,如此你滿意了嗎?”
說罷朝門口的方向一指:“滾吧。”
從螢起身朝他行了個禮,慢吞吞往外走。
方才關嬤嬤離開時,順手為二人掩上了門,從螢要將門拉開,卻發現門已經被從外反鎖。
她不明所以,又來回試了試,確定是真的打不開。
這時候,她忽然聽見身后的晉王,喉嚨里發出了一聲壓抑而克制的、不知是痛苦還是歡愉的克制呻吟。
第98章 欲望
宣德長公主倚在貴妃榻里,一個侍女給她打扇,一個侍女給她捶腿,珠簾外還坐著一個張醫正,供她賞玩。
長公主說:“緊張什么,這藥經你調配過,又不會傷吾兒性命。”
張醫正微微低垂了眼:“此事太過下作。”
“下作?呵。”
宣德長公主輕笑一聲,把玩著新染的紅蔻丹道:“這可不是青樓粉窟里那些傷身的虎狼猛藥,那種藥致人全身發熱,在冷水里泡一泡也就好了。此藥名為‘金風玉露’,男子服‘金風不倒’,女子服‘玉露無盡’,非要兩情相悅才能起藥效,合歡則滋補養身,否則一方情動,另一方無動于衷,這藥也不會起效的,如此情趣雅致之事,怎能叫下作呢。”
張醫正蹙眉:“哪有這樣玄乎的藥酒,聽起來不像是藥,倒像是苗蠱。”
長公主點點頭:“唔,差不多,二十多年前一位苗疆巫醫所贈,他給了本宮三副,今日所用正是最后一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