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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螢微怔:“這是為何……世上懷才之人多,公主何必要為臣女屈就?”
淳安公主說:“是啊,世上懷才之人多,本宮偏對你耿耿于懷。”
“若你真的嫁作謝氏婦,不僅本宮不敢全心信任你,恐怕你也不敢信任本宮,畢竟做人臣僚,不如做人妻子生活安穩。這是本宮遜色于謝三的地方,本宮會想辦法,在本宮開出比謝三更誘人的條件之前,你且不要著急拒絕,行嗎?”
這可真是她少有的溫和語氣,從螢心跳得飛快,幾乎有些無措,一時心中悲喜交織,道不清是何滋味。
半晌,她情難自禁地輕輕點頭:“好。”
雖然在從螢心里,這是一個無解的矛盾,她不愿以傷害謝玄覽為代價投靠公主,但是能被如此堅定地偏愛,到底是令她受寵若驚,舍不得回拒。
既答應了,心中隱秘的角落,便無端期盼著或有神跡解此兩難。
公主再次叫阿禾上前,這回語氣卻親近許多:“你與你姐姐都是癡情人,偏偏不對本宮。你的束脩本宮收了,以后你同衛音兒一同留在本宮身邊,本宮會另請師傅來教你弓箭。”
阿禾高興得險些要蹦起來:“多謝公主殿下!”
淳安公主笑道:“你額間的花鈿倒是精致,誰給你畫的?”
阿禾答:“是阿姐畫的。”
淳安公主看了從螢一眼:“既然有心蘸了金粉,為何不給自己也畫一個?”
從螢說:“時間倉促,怕誤了赴宴的時辰。”
淳安公主點破她的心思:“是想著今日不愿出挑,只討了本宮的恩典,將阿禾送進太儀便作罷吧?”
從螢默然抿了抿唇,便是默認又不愿承認的意思。
淳安公主也不深究,命人取來繪筆與金粉,叫從螢端坐在她面前。
她右手拾筆蘸了金粉,左手扶著從螢的下頜,比這阿禾額間的樣式,在從螢眉心也畫上了一簇鳳尾花鈿。左看右看似乎頗為滿意,威儀清冷的眼睛里泛起淺淺的笑意。
“本宮雖然沒有妹妹,你待令妹的這份諄諄之心,倒也能體諒一二。”
她沒有久留從螢在公主府,與她敘過這一盞茶的功夫后,便放她離開了。
從螢自歸府的路上便找來鏡子照額上的鳳尾花鈿,金粉在鏡中折出細碎的流光,淳安公主的話一句又一句浮現在耳邊。
她沒想到以淳安公主的傲氣,在明知她要與謝玄覽成婚的情況下,還愿意招攬她,愿意為她退步。心里一時有些不敢相信,一時又難以自抑地生出波瀾。
“這件事……該如何對三郎講呢,他會不會心里不高興?”從螢轉而又犯起愁來。
*
謝玄覽挑了個閑暇時候,堂堂正正登晉王府,要問晉王要回太霄道人贈予的半面銅鏡——不僅要他自己那半面,也要晉王交出給他的那半面。
晉王不愿理會他的無理取鬧,卻質問他為何要讓從螢奉職于叢山學堂。
“你可知叢山學堂配不上她的才學,何況學堂內諸師奉虛偽禮教,與她的脾性并不洽合?你這樣做是害了她。”
“阿螢若不愿,自會對我說,你與她非親非故,憑什么又能斷言她的感受,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盤,叢山學堂再配不上她,也好過到晉王府里伺候一個病癆鬼。”
晉王被他激得驟咳了一陣:“你與我賭氣……卻拿阿螢的前途做賭注么……”
謝玄覽說:“這是阿螢自己愿意的事,將來她若想入仕,像我堂嫂狄侍郎那般,謝氏照樣可以托舉她。”
“托舉她?”晉王想起了前世的一些事情,諷刺道:“怕是禁錮她、利用她才對。”
謝玄覽依舊無動于衷:“我自會照應我妻,不勞殿下費心。”
晉王闔目嘆息了一聲:“你真是剛愎自用,無可救藥。”
他當然不肯把照世寶鑒還給謝玄覽,謝玄覽也未將他的瘋言瘋語放在心上,只當他是奪愛不得,便要尋隙挑撥。
二人各自撂下狠話,不歡而散。
宣德長公主得知謝玄覽來過的消息,問晉王他說了什么。
晉王把玩著半面照世寶鑒,面上似憂慮苦笑,眼神卻隱在昏暗的光影里,晦澀不明。他對宣德長公主說:“謝三公子此來,自然是羞辱我,說我是個晦氣的病癆鬼,不配與他爭奪心上人……罷了,他說的是實話,我本就不配。”
宣德長公主激憤道:“簡直豈有此理,你是堂堂親王,豈可妄自菲薄?明日我親自去拜訪這位姜娘子,只要她對你有意,我一定將她撬過來。”
晉王適當提醒她道:“母親不要把人嚇著才好。”
宣德長公主:“為娘自有分寸。”
她打聽得姜從螢眼下的住處,第二天一早,連邀帖也不下,只怕她跑了,徑直攜重禮登門。
從螢正在教紫蘇下棋,一時還當是自己聽岔了:“宣德長公主來了?”
“是本宮,不歡迎么?”
長公主人未至聲先聞,前簇后擁,全然當作是自己的地盤,目光在院中掃過一圈后,落在從螢身上,雖面帶笑意,亦遮蓋不住長居尊位的矜傲。
從螢連忙起身見禮:“臣女參見長公主殿下,未知尊駕至,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長公主親扶她起身,笑吟吟道:“以后你同本宮不必多禮,本宮要拿你當自家人看待。”
從螢:“……”
這又是唱的哪處?
見她疑惑警惕惶恐,長公主解釋道:“上次吾兒病重,幸有你在旁侍疾,救了吾兒一命,本宮并非忘恩負義之人,今日造訪的第一樁事,便是重禮酬謝你,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