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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話,你弟弟還等著錢治病呢,你也跟著去過好日子!”
從螢心里仿佛被刺了一下,隨人群一同看去,這一看不要緊,那小女孩她分明認得。
絳霞冠主在玄都觀里收養了許多孤女,但她精力財力有限,有時也會挑幾個伶俐懂事的姑娘,請膝下空蕩、前來求子的有緣人收養。
面前這女孩兒名叫憐君,從螢曾與她有一面之緣。
眼見憐君的胳膊幾乎被拽脫臼,從螢連忙擠過人群:“等等,這姑娘我想買!”
憐君見了她,忽然就不哭了,眼中淚水折著光,滿是期許和哀求地望著她。
從螢輕輕朝她點頭,轉而對其父
道:“我見她伶俐,愿出十兩銀子,買回去做個侍女。”
先前的買主是個人高馬大、滿面兇相的壯漢,長著一雙吊梢眼,看其衣著,似乎是哪家貴人手下得勢的奴仆。吊梢眼一聽就不樂意了,伸手要推搡從螢,被從螢靈活躲開。
他罵道:“懂不懂先來后到的規矩,你家相公趕著投胎,叫你出來買人留種嗎?”
從螢好聲好氣與他商量道:“閣下莫氣,我實在看這姑娘有眼緣,愿意再出五兩銀子賠給兄臺。”
“我缺你那五兩銀子?”吊梢眼從棚下拎出一把長刀,往面前一戳,對憐君的養父說道:“我只出六兩銀子,這崽子今天必須賣給我。”
從螢情知勢單力薄,不與他爭執,轉身就走,爬上馬車后對車夫吩咐道:“去永安門,快!”
永安門是離西橋棚市最近的城門,有燕旗衛值守。她手里有謝玄覽給的玉佩,或許能請動值衛幫忙,運氣好的話,碰上謝三公子本尊也說不定。
馬車疾馳過小巷,停在永安門城樓下,從螢呼哧帶喘地跑上城樓,果然神仙眷顧,一眼就看見了正與僚屬說話的謝玄覽。
兩人俱是一愣。
只不過從螢怔愣過后是狂喜,謝玄覽卻像被梗住一般,緩緩蹙起了眉心。
“謝三公子!”
從螢此時顧不得禮節,穿過一眾甲胄森嚴的侍衛跑到他面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勞你跟我去一趟西橋棚市,我有急事要請你幫忙!”
但她沒能拽動謝玄覽,謝玄覽甩開了她的手。
這是姜從螢第一回這樣欣喜地奔向他,主動對他有所求,他本該義不容辭,感到榮幸。可是她與晉王的暗中糾葛,像冰涼的長針扎穿了他的心臟,使他的心稍一為她牽動時,就覺出一陣尖銳的酸滯。
他本想冷靜幾天,不料她卻如此突兀地闖到了面前。
從螢還當他是不方便脫身:“那你借我幾個侍衛行嗎?我帶去壯壯膽。”
謝玄覽望著她的目光里帶著某種危險的冰涼,一字一句質問她道:“這種時候,你怎么不去找晉王呢?”
聞言,從螢霎時愣住,心里倏然一緊。
第38章 事發
僵持的氛圍里,卻是謝玄覽先開口:“你可以解釋。”
從螢的嘴唇動了動。
她猜測是謝玄覽自晉王處窺知了什么,來向她求證。誠然,她可以將一切罪責都甩到晉王身上,畢竟她與晉王沒有事實上的不清白。
可是她自己心里清楚,她待晉王,心生不該有的憐惜和親近,這本已是愧對謝玄覽,如今又要她為此事撒謊,欺瞞他的真心,從螢幾次欲言又止,終是說不出那樣無恥的話。
長久的沉默后,她說:“是我對不住你。”
事已至此,她不敢再指望謝玄覽會幫他,匆匆道了句:“眼下我有急事,日后再同你賠罪。”
然后轉身要走。
然而一步尚未邁出,卻被狠狠拽了回去。
謝玄覽的指節如鐵枷一般鎖住她上臂,雖勉強克制著力道,從螢仍蹙眉倒了口涼氣。
她聽見謝玄覽沉抑的聲線近乎陰鷙,質問她道:“你所謂燃眉之急,就是寧可再跑到晉王府去找他,也不肯同我解釋清楚嗎?”
從螢說:“可惜解釋不清楚,你若是知道內情,更不會幫我。”
這幾乎已是承認了她與晉王之間的糾葛,謝玄覽心里的弦又繃斷一根,千鈞心事系在寥寥細線上,墜得他心里生疼。
理智告訴他不要再深究,可他仍盼著能得到一個意料之外、柳暗花明的答案。
謝玄覽說:“我只問你兩個問題,無論你作何回答,我都會幫你。”
從螢輕輕點頭:“你問吧。”
謝玄覽:“晉王屋里的木樨和墨梅,可是他強行從你手中奪去?”
這個問題隱含某種誘導,從螢似乎能領會他的暗示,只要她說是,他就不會再與她為難,甚至會自行幫她粉飾。
可是她不愿再居心叵測地欺騙他。
于是她搖頭說道:“非巧取豪奪,這兩枝花,一開始就是為晉王而折。”
謝玄覽沉默了一瞬,又問她:“那你對晉王,可曾生過非分之念?”
從螢輕輕閉了閉眼:“……不敢自言清白。”
此話一出,只覺得謝玄覽周身氣場都凍徹成冰。他冷笑連連,一時不知是該敬佩她的坦誠,還是惱恨她這毫不掩飾的冷漠。
他松開從螢,緩緩后退了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