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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岳丈要挑剔自己不成器的女婿,極為嫌棄道:“你大清早就喝酒?”
又說:“不善飲酒的人,最厭惡旁人一身酒氣,三公子此后最好戒了。”
謝玄覽:“……?”
且不說他只飲了一小杯,是酒莊送來新釀法的信陵春請他品鑒,晉王這狗鼻子怎么一聞就著,何況他飲酒與否、何時飲酒,與他晉王有何干系?
他一挑眉,晉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語重心長道:“我是為你好。”
謝玄覽有些不耐煩:“尊駕到底干什么來了?”
晉王:“送禮。”
他一拍掌,侍從抬進來兩個貼著紅封的樟木箱,謝玄覽正要上手撕開,卻聽晉王道:“別碰,等你成婚了再打開。”
謝玄覽冷笑一聲:“看來不是給我的。”
晉王未置可否。
“是誰愛沉水香不愛麝香,愛清茶不愛釅茶,愛山水屏不愛孝經?還有這些——”
謝玄覽踢了踢樟木箱子:“封不住的紙墨霉味兒,晉王殿下想給她送禮,怎么走岔門送到我謝家來了,總不會是她不肯收,而你自作多情吧?”
話音落地,花廳里的氛圍瞬間冷了下來。
然而也只是一瞬,仿佛抬眼時懾人的陰鷙只是錯覺,晉王很快將這口氣忍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再抬眼,又是一副風和日麗的溫雅神態,對謝三好言相勸道:“她是怕你不悅,才不肯收這些古籍,可這些都是她千尋百覓的心頭好,你忍心讓她因為你的一時任性,與她多少年夢寐而求的珍寶失之交臂么?我勸你還是大度一些,替我轉交,大不了你別承認這是我送的。”
謝玄覽詭異地覺得自己像新進府門、被教導規矩的小妾。
他額角突突直跳:“簡直欺人太甚,來人取火,都給我燒了!”
晉王不緊不慢地刮著茶沫:“她可就這一個喜好。”
謝玄覽:“燒了!”
晉王壓根就不信他真舍得燒,好整以暇要看他怎么找臺階下,正此時,謝相聞訊趕了過來,與他同行的是謝六娘子謝妙洙。
謝相風度朗然:“晉王殿下,有失遠迎。”
他目光先掃過貼著紅封樟木箱,繼而竟含笑朝謝妙洙點了點頭,晉王尚未領會這一點頭的意思,卻見華衣盛妝的謝妙洙款款走到他面前。
謝妙洙神情溫秀內斂,向他行了一個大方得體而不失嬌柔的叉手禮:“臣女謝氏妙洙,久聞殿下英名,今日得見,不勝榮幸。”
晉王一口茶嗆在喉中:“咳咳——咳咳——”
好妹妹,裝什么大尾巴狼呢?
謝妙洙是謝相唯一的女兒,盡受父母兄嫂的縱容寵愛,囂張跋扈不知閨禮淑儀為何物。前世她嫁給淮郡王后,每日將王府鬧得雞飛狗跳,最后更是一把火燒了整座英王府,將淮郡王逼到身著中衣跑進宮里告御狀。
一看到謝妙洙,晉王就想起前世為她善后時的頭疼。
這裝模作樣的閨秀姿態令他十分費解,他望向謝玄覽,見他正抿唇憋笑,那笑里似有幾分幸災樂禍的意味……
謝相語重心長對晉王道:“晉王殿下心意雖誠,這種事卻不該親自登門,若無圣旨,也該請尊師長輩。”
這種事是什么事?晉王心頭忽然生出不妙的預感。
謝妙洙捧了一盞新茶走到他面前,直言不諱道:“晉王殿下與淮郡王有龍蛇之別,只要殿下肯許六娘皇后之位,謝氏必全力助殿下奪嫡。”
這回輪到晉王額角突突直跳了:“你說什么?”
謝妙洙示意那貼了紅封的兩個箱子:“殿下此行,難道不是為與謝氏議親么?”
晉王險些被她一句話噎死,心氣兒一急,撫膺又是一陣劇烈驟咳。
他病弱喘息的間隙看向謝玄覽,期望他能出面澄清這啼笑皆非的誤會,誰知謝玄覽嘴角勾出一抹冷笑,竟也朝他作揖拱手。
謝玄覽說:“自古姻親是天然同盟,吾家感激殿下的信任和選擇。”
晉王愣住了:“你這是何意?”
謝玄覽:“晉王此行的真正目的,難道不是勸告謝氏放棄支持淮郡王,轉而支持你上位嗎?”
“是,但……”晉王緩緩喘開一口氣:“我絕不可能娶謝家的女兒。”
謝玄覽冷冷望著他:“那殿下只有空口白牙,實在誠意不足。”
聽了這話,晉王只覺得怒火沖上了天靈蓋,他抄起茶盞就朝謝玄覽砸去。
瓷盞哐當墜地,熱茶潑了謝玄覽一身。
晉王用從未有過的嚴厲語氣呵斥他道:“我看你是昏了頭,連自己的親妹妹也要往火坑里推,你當比任何人都清楚,我與謝六絕非良配!”
謝玄覽拂衣冷笑道:“那殿下千方百計接近謝氏,是想與誰為良配?”
“你心里分明知曉——”
“夠了!”謝妙洙終于聽不下去,臉色難看地打斷了二人的爭吵。
此刻她也懶得裝了,長睫抬起,又是盛氣凌人的驕態:“我從不指望殿下的鐘情,所謂良配,不過家世相匹、君臣相協,謝氏絕不可能將后位拱手讓人,若殿下連這點誠意都沒有,謝氏寧可追隨淮郡王。”
說罷拂袖而去,臨了還將樟木箱子踹了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