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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螢的聲音低了下去:“這樣的姻親,對三公子百害而無一利,你真的要為這一時的情愫,惹來這樣的爛攤子嗎?”
謝玄覽似是輕笑了一聲:“你想了這么多天,只想到這樣的理由來回拒我?姜從螢,你對我有些太敷衍了。”
自前幾日在鷹頭峽撞見她與晉王同行,謝玄覽心里始終壓著一簇妒火,憋在心里悶悶地燒灼他的五臟六腑。
他暗自為她想了許多理由,隱約盼著她會來主動澄清誤會,可是沒有,什么都沒有。
他等來的只是不經真心的敷衍,毫無誠意的推拒。
“謝氏門楣繁盛,多庇佑幾個姜從敬這樣的庸才也無妨,何況你并非軟弱無主見,謝氏要怎么待姜家,不過你一句話的事,這根本就算不上什么阻礙。”
連這種借口都能搬出來,謝玄覽真是要氣笑了,他想挑明了問她,是不是嫁入晉王府就不會有這些糾結,又怕捅破了這層窗紙,兩人之間連回旋遮掩的余地都沒有。
從螢頗為鄭重地再次問他:“三公子當真不介意姜家的情況,真的愿意娶我?”
謝玄覽聲音微冷:“是啊,我不介意,你再有十個弟弟我也愿意娶你,來,讓我聽聽你還有什么理由。”
他今日偏要刨根究底,直到這負心人找不出別的借口,只能好好交代她和晉王之間的那點茍且——
卻聽從螢道:“那我愿意與你成婚。”
謝玄覽頓時愣住:“你說什么?”
“我說……”
從螢眉眼輕輕彎起,向前一步,與他不過一拳的距離,踮起腳在他耳邊說道:“我說我心悅你,愿意嫁給你。”
這陡然的轉折像一盆水澆在謝玄覽胸腔的怒火上,滋啦作響地騰起一片煙霧,他站在其間,恍惚了好一陣子。
許久,仍是不確信地盯著她問:“你說你愿意嫁給我?”
從螢含笑點頭,兩靨生出淺淺的緋紅。
“這是你的真心話?”
從螢又點頭:“是啊,真心話。”
這是他心心念念,卻又意料之外的答案,欣喜像潮汐慢慢涌上心間,謝玄覽突然不知該作何反應,盯了從螢許久,忽然握住她的手腕。
好像怕她會跑掉似的:“那我明天就登門提親,擬定婚期。”
從螢笑道:“時間還早,不如等過了孝期再議。”
謝玄覽:“那你隨我去見孝成郡主,此事須在她面前過個明路。”
從螢說:“這事由長輩出面比較合適,咱倆去……像私奔。”
她說的有道理,可是空口無憑,謝玄覽仍想做些什么,來確認她說的話不是鏡花水月,不是事后可以翻臉賴掉的黃粱一夢。
他解下自己腰上的鑲金玄鳥玉佩遞給從螢,從螢接過,將佩戴的香囊贈予他。
“禮尚往來,”從螢見他仍似面有憂慮,關切問道:“三公子還有別的顧慮嗎?”
謝玄覽想問她關于晉王的事,可話到嘴邊,卻猶疑著說不出口。
倘若姜從螢仍對他推三阻四,他可以破罐子破摔,將所有事情
都挑明了問到底。可她卻答應了這門婚事,捧給他的是一個雖有裂痕、卻仍可修補完整的好罐子,他小心謹慎,不想旁生枝節,怕碰碎了它。
關于晉王的疑慮,像日光底下的影子,緩緩退到了他心底。
也許真是他看錯了。
“聽說環瑯山有一株罕見的墨梅,三公子可知種在何處?”從螢問謝玄覽。
謝玄覽點點頭:“知道,那墨梅是我老師致仕時所贈,花色十分罕見。老師走后,這株墨梅險些病死,幸經高人指點,我將它挪到環瑯山來,它才一天天長得繁盛,如今已是環瑯山一景,你想去看看嗎?”
從螢心想,怎么晉王每次點名要的花都這么難搞。
她試探著問道:“我想去看看……然后折一枝帶走,行嗎?”
謝玄覽聽了這話,朗然笑道:“你想要,整棵挖走都行,只是我這墨梅是聘禮,誰折了我的花,誰就要嫁給我做妻子。”
從螢:“……”
行吧。
墨梅要受山泉水的滋潤,種在山頂洼地,此處的氣候要比山下冷些。
從螢裹緊了謝夫人贈她的翠羽裘,仍覺得冷風從襟袖間灌進來,她正暗暗打著哆嗦,身后忽然貼上來一個溫暖的懷抱。
謝玄覽虛攏著她:“此處正是風口,放心吧沒人看見,往這邊走。”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故意,越往上走路越崎嶇,有幾處陡坡,從螢不得不抓著謝玄覽的手腕借力,待攀了上去,又不好卸磨殺驢,只好任他牽著。
聽他得意洋洋:“其實你不必這樣辛苦,我可以背你上去,或者抱你上去。”
從螢嘴硬道:“不辛苦,我順便鍛煉一下筋骨。”
謝玄覽又接過了話:“說起鍛煉筋骨,我家家學中有一套改良過的五禽戲,最適合女子晨練,有疏肝解郁、潤肌養骨的功效,待你嫁到我家,我可以每日晨起教你。”
短短一程山路,謝玄覽提了四五回“待你嫁進我家”,急切得像個人伢子。
從要引薦她進叢山學堂,到給她裁最好看的衣裙、煮最名貴的茶,如今又要教她練五禽戲、教她用彈弓摘樹上的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