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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賬,你給朕坐回去!”鳳啟帝厲聲呵斥淳安公主。
謝相不失時機
地出面道:“余文仲聽命于宣駙馬,宣駙馬又是聽命于誰呢?”
“沒有別人。”
“這并非宣駙馬一言能蔽之——”
宣駙馬:“因為我這樣做,正是為了構陷貴主,報復于她。”
他聲音不高,卻如驚雷一般,震得滿殿都屏住了呼吸。
宣駙馬死水無瀾的臉上出現了譏諷的冷笑:“駙馬都尉?真是可笑,這二十年,我分明是被關進籠中的金絲雀,日夜飲恨,她毀了宣氏、毀了我一生,卻仍過得這樣快活,憑什么?我要讓她知道身敗名裂、失去所有的滋味。”
淳安公主的指甲死死掐著掌心,面上幾無血色。
鳳啟帝支額長嘆了一聲:“你糊涂啊,如今淳安確實受了你的連累,薛環錦——”
聽這口風不對,謝相上前一步:“宣駙馬此言,分明是棄車保帥之舉,陛下怎可輕信!”
段尚書也附和:“事關重大,請陛下明察!”
鳳啟帝的語氣冷了幾分:“你們想要什么明察,非得將朕唯一的女兒套進去,你們才滿意嗎,謝患知!”
段尚書猛地一抖。
謝相的名諱并不常聞,上一次聽見,還是十年前謝相率臺諫雪中跪陳,逼迫今上過繼嗣子。
事情的發展也確有舊事重現的傾向,只見謝相一甩袖袍,神容冷峻似要犯顏直諫到底:
“仁君當正身黜惡,不宜偏私,淳安公主插手春闈本已逾制,陛下豈能再縱容她攪弄風雨、構陷同僚!”
“你說朕偏私?你就敢保證,你在此事中清白無垢嗎?”
“臣敢,但公主不敢。”
垂拱殿里氛圍緊張,大周最有權力的兩人之間隱約呈現劍拔弩張的情態。
其余眾人皆不敢言語,淳安公主面色慘白,就連晉王也闔目倚在圈椅靠背上,長指輕輕敲擊著扶手,不知在想什么。
從螢的心里好似堵了一塊石頭。
今夜的轉折一出比一出突然,以至于他們已開始為淳安公主論罪時,從螢才想明白哪里不對。
余文仲絕非淳安公主的人——至少真正能控制他、唆使他的人不是淳安公主。
否則他在貢院見到甘久女官的那一刻,該向甘久求助,一起殺了自己,而非千里迢迢逃出貢院,再跑去尋宣駙馬的庇護。
至于宣駙馬是如何牽扯進來、宣家族叔究竟是誰的黨羽,只要肯查,必有跡象,但前提是淳安公主今夜不會被匆忙定罪。
要說嗎?
今日不說,明日早朝,淳安公主將要面對百官的彈劾與指責。
從螢望向她,雖是華服貴冠,孤零零地梗頸而立,竟顯得有些凄然。
無端讓從螢想起面對姜家長房時的自己,言鋒如刀,碾筋軋骨,這種滋味她也深深體會過。
沖動只是一瞬間的事,從螢來不及多想:“啟稟陛下——”
“放肆!”
晉王幾乎同時喝止了她:“你一個罪臣之女,這里哪有你說話的地方!”
他的眼神凌厲得懾人,那是從螢絕未在他臉上見過的表情,仿佛她即將犯下滔天大罪一樣。
正此時,殿外內侍卷著風小跑進來,結結巴巴地稟報道:“啟稟陛下,謝三公子他帶了刀,還帶了兩個人犯來,說要讓兩個兇手當堂對峙,看看究竟誰才是鬼!”
兩個兇手?余文仲么?還有誰……
從螢啞住了,謝相也啞住了。
唯有晉王暗暗松了口氣:幸好趕上了。
鳳啟帝推案而起,一時不知是氣還是笑:“好啊,宮里許久未這樣熱鬧了,都一起帶進來吧!”
第27章 道歉
兩個戴枷囚犯被謝玄覽鎖拿上殿,一個是余文仲,另一個府軍衛杜明。
謝玄覽的目光與晉王隔空相撞,又看見了蹙眉的從螢,輕哼一聲,高貴冷艷地別開了臉。
他腳尖在余文仲背心一推:“別裝啞巴,你先交代。”
余文仲渾身被冷汗濕透,在眾人如芒如刺的注視里,他磕磕絆絆翻了供:
“翰林院中有世學派和清流派之分,我受淳安公主之命潛入世學派,監視他們的言論動向,但有一回為公主府遞消息時被段尚書抓了現行,我怕死,就……就暗中反戈了。”
段尚書跳腳道:“你血口噴人!翰林院與今日的事有何干系,我看你是賊心不死想攀咬!”
謝玄覽冷笑一聲:“段尚書,滿堂赫赫,輪不到你先開口吧?繼續說。”
余文仲咽了口唾沫:“段尚書手里有我與公主府往來的證據,能證明我為公主謀事,所以這次換卷栽贓的事,他讓我去做,這樣無論能否查到我,最后都會賴在公主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