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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自他接受晉王的身份以來,唯一的目的。
他不愿見從前的自己與阿螢婚后貌合神離,蹉跎歲月,他想做些什么,令謝玄覽更早地體察阿螢的苦衷、看清自己的心意。
可惜他違逆了天道,天道也在捉弄他,凡他插手的事,總會橫生枝節。
所以今日他徑自來尋謝玄覽,開門見山道明阿螢的心意,不在乎是被諷刺、被懷疑,只盼著能在謝玄覽耳邊敲響一記清鐘。
讓他躬身自省,在立場與家世的偏見之下,其實他早已對她情根深種。
一時間,兩人相對無言,花廳中靜得針落可聞。
謝玄覽實在不知該說什么,心里下意識排斥沿著晉王的話深思,去自省對于姜四娘子的情愫。
婚事既退,縱事實真如晉王所言,他又能如何呢?
何況他也并未完全相信晉王的來意如他所言這樣清白。
“雪停了,叨擾。”
晉王起身告辭,因他身份尊貴,依禮謝玄覽要親自送出門。
他目送晉王行動緩慢地登上轎輦,紫蘇要為他落下轎簾,從旁隨行,這時晉王卻忽然開口道:“你難得回來,既然謝府仍有親友,可留下敘舊,不著急回王府。”
紫蘇臉色唰然作白,雙腿一折跪在轎前,嘴唇哆嗦了哆嗦,卻一句話也辯白不出來。
謝玄覽望著這一幕,蹙起了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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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茶樓
從螢將布坊賣給季裁冰后,清閑了許多,為了賺些貼補,時常抄書放到書鋪寄賣。
大周雖有活字印刷的技藝,但因活字銅模具造價太高,只有朝廷文樞與大世族開立的書坊才用得起。雖用得起,四書五經、弟子開蒙尚且印不迭,更難兼顧其他書物,諸如時興詩文等,多是由窮秀才們謄抄寄賣于小書鋪。
今日從螢帶了一摞抄好的經論集到文曲堂來,書鋪老板一見她就喜笑顏開,延請上座。
老板說:“上回姜姑娘寄售的六冊經論,已被一位貴客全部買走。貴客說姑娘的字工秀雋正,沒有錯漏涂抹,更兼書后小議廣博精妙,想出十倍的價錢,請姑娘謄抄家中藏書。”
說罷擺開一個四方樟木箱,箱中是悉心收藏的竹簡。
從螢取出一卷,甫一展開,心跳驟然加快,一向平靜的面容現出了難以自抑的激動神情。
“這是……前漢秘簡!”
為防錯看,從螢又將剩余幾卷一一攤開,檢查竹簡的殺青和編纂技藝、觀摩每一卷竹簡落款處的印章。
是真跡,可遇不可求的真跡!
“前漢與大周之間隔著十六國三百年的亂世,又有胡夷羌寇燒掠,連民間書本都流傳甚少,沒想到竟還能見到原刻的宮廷抄本……”
從螢輕撫著竹簡,如獲至寶,心里卻五味雜陳。
祖父做御史前,曾在翰林院任修纂,在浩繁的卷帙中搜集《前漢秘簡》的吉光片羽,冷板凳一坐就是十二年。可惜他最終也未能拼湊出《前漢秘簡》完整的一卷,灰心喪氣地離開翰林院,進入御史臺。
被貶在許州時,又聽聞某某隱士有幾片竹簡抄本的《前漢秘簡》,冒雪三次登門,結果跌傷了腿。隱士不堪其擾,卷著抄本連夜走了,從此再無消息。
祖父將一生才學盡授于她,《前漢秘簡》是祖父一生的心病,何嘗不是從螢的心病。
她問文曲堂老板:“不知這些書簡的主人是誰,老板可否代為引見?”
老板的目光下意識往二樓隔間瞥去,忙又收回來,幸而從螢專注在竹簡上,并未覺察到他古怪的神態。
老板瞎編道:“是位富家公子,手頭不寬裕,偷拿了家中孤本,要找人代抄后倒賣,并不方便露面。”
“原來如此。”從螢表示理解:“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請你代問,我是否可以自己留一份抄本。”
老板想也不想道:“自然可以,那位貴客早已提前交代過。”
“竟這樣好么。”從螢雖然正腦熱,也覺得這位“富家公子”有些太大方了。
書鋪的二樓隔間,雅致的海棠窗半掩,推開的一條縫隙,正將從螢所在周遭一覽無余。
晉王的目光凝落在她身上,看她忽而目現光彩,忽而感慨萬千,忽而沉吟遲疑。
……是很少見的生動盎然的模樣。
他手邊擱著幾本她新送來的抄本,屈指在端方的柳楷上拂過,想起一些前世婚后的逸事,不由得失笑,繼而是悵然。
幫她找《前漢秘簡》,是他前世應下,卻未來得及做的事。
眼見那蠢老板要惹阿螢起疑,晉王正要叫侍從出面打圓場,卻見書坊門外走進來一人,目光落在從螢身上,猶豫著走上前。
晉王蹙起了眉,怎么是他。
“請問這位可是姜四姑娘?”
一道溫和中正的男聲在身后響起,從螢轉身,望見一位身著素袍的年輕男子,正同她作揖見禮。
在這里遇見,從螢不免有幾分驚訝:“杜御史。”
來人正是杜如磐,頗有幾分高興道:“姜四娘子認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