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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禾急得快要哭了:“不許打姐姐,咱們快走,快走!”
從螢撫著她的臉頰輕嘆一聲。
其實她不忍心讓阿禾難過,可是瞞著她容易,教她懂是非親疏卻難。從螢希望她看得清楚、記個明白,哪怕從此多些警惕心也好。
她起身往碧紗櫥外走,撞見趙氏急匆匆走進來,面色憂慮。
“你大伯說你在謝家闖了禍,要打你的板子,阿螢,這是怎么一回事?”
從螢說:“我退了謝氏的婚。”
“什么?”趙氏震驚:“真是胡鬧,這樣好的婚事,為何要退了?”
從螢說:“因為就算不退,這門婚事也落不到我身上,與其等長房敲骨吸髓,不如我自己退婚,還能換些好處。”
她說這話時,神情冷淡,仿佛在議論一樁生意。
趙氏又氣又急:“可你這般行事,將你伯嬸得罪狠了,只怕要帶累你弟弟。娘只盼著你等會兒不要犟,認了罰,隨你大伯到謝府賠罪去。”
“母親。”從螢笑了,眼底卻靜沉沉的,沒有一絲笑意。
她說:“我也不想挨打,待會兒希望母親能撐出二房主母的氣勢,與伯嬸抗爭,在他們面前保下我。”
趙氏不可置信:“我怎能去得罪他們——”
從螢說:“我為弟弟拜了謝相為老師,若我今日被打死打殘,這件事就辦不成了。”
趙氏啞聲一瞬:“你說誰,謝相?”
無論地位、家世、才學,錢祭酒都比謝相差一截,若是能成為謝相的學生,不管才學高低,將來必能留在云京做官。
只是謝相政務繁忙,除本家子弟外,極少從外收學生,這是連長房大公子都不敢謀求的事,沒想到竟能落在自己兒子身上。
趙氏一時有些恍惚:“這可是真的?”
喧嚷聲漸近,姜大爺與蔡氏帶著幾個執杖的婆子闖進了院子,阿禾嚇得要去關堂屋的門,卻被婆子一把攔住,推得趔趄了一下。
從螢連忙扶住阿禾,抬頭看趙氏,見她神色猶豫,也許正盤算著如何對兒子更有利,瞧也沒有瞧阿禾一眼。
從螢將阿禾護到身后,聲音微冷:“這里是二房的院子。”
蔡氏冷笑道:“二房的院子?若是沒有我家老爺在外做官,憑你們母女這卑賤門戶,也配住在云京永德坊?
我們夫妻待你們孤兒寡母不薄,你卻敢背地里捅刀子,真是爛泥出爛坯,一窩扶不上墻的東西!”
蔡氏罵得太凌厲,趙氏只聽著她的聲音便覺得胸中嗡震,這么多年的避讓習慣,令她下意識后退了一步。
姜家大爺也上前教訓從螢:“你住在我姜家的院子里,就要受姜家規矩的管束,豈能不經長輩準允,擅自退婚,姜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今日若不請家法治你,姜家的列祖列祖面前也說不過去!”
姜家府邸是姜老御史在世時置下的,那年從螢的父親姜家二爺新中了狀元,今上惜才,賞賜他一萬兩銀子幫家中置辦宅院。
住進新府邸的第一天,姜老御史就說,以后這宅子,是要留給二房的。
如今在長房嘴里,卻成了“他家”的院子。
從螢將這段舊事搬出,卻惹得長房夫妻更加惱怒,蔡氏一邊嚷著“反了”“反了”,一邊指使著仆婦們捂住從螢的嘴,將她往受杖的長凳上拖。
從螢一個閨中姑娘,哪里掙得過這么多人,眼見著那木杖就要高高擎起,趙氏終于出面擋在從螢身前:“不能打阿螢!”
蔡氏豎眉一挑:“你?”
趙氏臉色通紅,磕磕絆絆道:“阿螢是我的女兒,退的是二房的婚事,縱有什么錯處,也該我來管教,兄嫂再占理,也不能動手打人,萬一將人打壞了……”
“正是你的寬縱,才教她闖下這大禍!”
蔡氏上前去拉趙氏,趙氏攀在從螢身邊不肯讓,氣得蔡氏說道:“你信不信我將你兒子拖出來一起打?”
趙氏的手下意識一松,被兩個婆子趁機拉開,木杖隨之落下,“啪”地一聲打在從螢的脊背上。
疼……從螢臉色瞬間褪白,深蹙起眉,因聽見了阿禾撕心裂肺的哭聲,死死咬住了牙關。
趙氏在一苦苦哀求:“輕一些,莫將人打壞了,莫將人打壞了!”
從螢聽著,只覺得疼得可笑,荒唐得可笑。
眼見著又一杖要落下,府中管事尋了過來,對姜家大爺道:“爺,杜御史登門求見,說是來祭拜老太爺。”
姜家大爺一愣:“杜御史?”
旋即想起來,姜老御史去世后不久,有位杜御史從鹿州寫信來,說收到朝廷的調令升任他做侍御史,待他回京后一定登門拜望老師。
那時他以為是老師被擢升,才將侍御史的職位空出,入京后才知道竟是因為老師病逝。
“這位杜御史年紀雖輕,手腕卻狠,在鹿州三年,扳倒了兩任出身世族的州官,如此腥風血雨,皇上卻力排眾議將他調回,此人前途無量,炙手可熱啊。”
姜大爺想了想說:“我得去會客,這里先別鬧了,把人關起來,客人走了再說。”
長房夫妻走后,從螢被反鎖進屋里,就連阿禾也不許探視。
她趴在床榻上,忍著后背的麻木疼痛,隔著窗好聲勸阿禾:“乖,你到娘院子里去。”
趙氏也勸她走,阿禾卻攀著門柱不肯撒手,哭著喊道:“姐姐疼,我要陪著姐姐,給姐姐吹吹……”
從螢嘆息了一聲,心里又酸又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