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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螢愣住:“我一天見不著小妹,心里就發慌,怎可能一輩子不見她?”
小妹意識朦朧地朝她伸出手,喃喃喊著:“姐姐,疼,姐姐,糖串……”
從螢聽得心都要碎了。
小妹本是天生聰慧,才剛到聽懂話的年紀,就記住了姐姐喜歡吃糖串,姜父停棺時開門迎客,她聽見挑貨郎的叫賣聲就急匆匆跑了出去。
她沒有錢,指著貨郎挑垛上的糖串咿咿呀呀,輸紅眼的賭棍侯三見她冰雪可愛,用一文錢買的糖串將她騙走了。
從螢握住小妹亂晃的手,摘下粘在她袖角的糖塊放進嘴里,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緊緊擁著小妹說道:“不怕,姐姐不會丟下你的。”
絳霞冠主見此嘆息。她最見不得小姑娘受苦,掐指給從螢算了算,說:“既然日后你也回到云京去,若舍妹有頭疼腦熱,可去城外青蘆山玄都觀尋我。”
她一語成讖,半年前,皇上突然起用祖父,她們一家又回到了云京。
從螢念著往事,一路默默出神,直到馬車停在山門前,小妹拽她的袖子才幡然驚覺。
她將手心里摩挲的金鑲玉佩藏回袖中,挑簾,見絳霞冠主帶著幾個小女冠,正停在山門處等她,仿佛早知曉她要來拜訪一般。
從螢情不自禁笑道:“姑姑,勞你芳駕在此,是又算到了我的行蹤?”
絳霞望著她,見山嵐金光浮綠鬢,如吹開一枝灼灼木樨,她眼底雖深藏著愁緒,面上卻是神采奕奕,心中不由得無限感慨。
三清天尊庇佑,夢中故人如昔。
從螢跳下車,同幾個小女冠一一見禮。
這些小女冠或是棄嬰,或是孤女,都為絳霞冠主收養,跟隨她養生修道。因從螢常來玄都觀陪伴,帶來些熱鬧,她們都很喜歡從螢。
廝見罷,女冠們幫車夫往外搬東西,絳霞冠主牽過小妹阿禾的手,細細問詢她的近況,然后對眾人說:“我要帶阿禾到精舍去焚香施針,你們都不要來打擾。”
從螢與眾女冠齊聲應是。
女冠們上午要跟隨師姐讀書,與從螢待了小半個時辰后,都戀戀不舍地離去。唯有年紀長些的倚云師姐聞訊尋來,手握一冊《淮南子》,對從螢道:“總算盼著你來,我有些文義不通的地方,想請教你,咱們邊走邊說。”
今日道觀里香客冷清
,更顯秋色濃深,沿著偏殿向后山方向,滿地霜葉如火,是另一番深紅淺碧。
從螢與倚云師姐相攜而行,一人身著素織褙子,一人身著淺紫紗罩,像是這樹樹秋色里衣不染塵的天女仙君。
“……‘饑虎可尾’的‘尾’字,并不應作‘尾隨’之意,它本是楚國時的文字,上‘尾’下‘少’,此字意為踐踏,講的是若心中純白無機,其強大可以制伏餓虎。”
從螢握著書冊娓娓而談,忽然,她的目光落向一棵烏桕樹。
烏桕樹臨山亭而栽,頗有巍峨之勢,頂梢的葉子紅透如朱冠,底部粗枝仍綠葉蔥蘢,掛了許多祈福的木牌,微風吹過時候流蘇交織,叮當作響。
從螢停下腳步,望著烏桕樹出神道:“這場景,總覺得哪里見過,莫名熟悉。”
倚云師姐說:“本是一棵尋常的烏桕樹,約小半年前,有位香客掛了首詩作在樹上,不知怎的傳開,引得許多人前來,競相附和,便給裝掛成了如今的模樣。”
從螢上前探看,很快在眾木牌中尋到了最先掛上來的那一首《秋臺啼蘭》。
蘭草惜顏色,移向高臺栽。
遺愛惹芳妒,蟲蟻附香膻。
飄飄西風起,搖搖孤影寒。
恨未生羽翼,競霜逐秋鴻。
倚云師姐點評道:“此詩文采中成,雖有古韻,卻算不得出眾。”
從螢說:“文人墨客吟蘭花,總是頌其清高難攀,此人卻不同。”
她仔細端詳木牌上的筆跡,湊近嗅了嗅仍殘留其上的芳香,頗為肯定道:“是位女郎。”
她說著,又信手翻了翻周圍的和詩,苦笑著搖搖頭:“這些人都不懂她,她求的絕非是情郎的眷顧……她必然是處境艱難,又無處可訴,才發為喟嘆。”
倚云問:“那她求什么?”
從螢說:“我不知道,可能她也正迷茫于此。”
倚云笑道:“難得見你如此感興趣,莫非也想和詩一首?炭筆就在亭中。”
從螢竟然真的走去亭中,拾起了木牌和炭筆。
只見她寫道:
既生照庭色,豈甘同蔓草。
秋風布德澤,高臺助遠香。
桃李隨塵盡,蟲蟻朝暮死。
秋鴻避寒去,也羨傲霜姿。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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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水平不代表女主水平,作者作詩水平有限,請讀者朋友發揮想象力,假裝成很厲害的樣子[合十][合十][合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