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即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
虎賁衛闖開姜家大門,說要搜查姜老御史妖言誹謗的證據。
他們領來領來一個五六歲的小童,那小童開口便唱道:“潑地水不流,臺官雪里走。公雞不下蛋,母雞雄赳赳。”
侍衛首領說:“有人舉發,這居心叵測的童謠是從姜府傳出去的。”
長房蔡夫人不懂朝政,二房趙夫人更沒有主見,眼下只有從螢能理事,她聽罷這童謠,下意識蹙了蹙眉。
阿禾只覺得好玩,攀著從螢的袖子說:“姐姐,他唱的不對,潑在地上的水怎么會不流呢,公雞本來也不會下蛋呀。”
從螢說:“我也不明白。”
其實她已將其中隱喻琢磨的門兒清。
今上無子,卻有一位嫡親的公主,因權涉朝政,尊榮無匹,朝堂內外都稱其為“貴主”。
俗話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這位貴主成婚十余載,卻既未與夫家同住,也不肯離京就封,每日只住在皇宮旁公主府內,與內宮禁苑以一條飛棧相連,可隨時出入往返,“潑地水不流”說的就是這件事。
當年為了反對修飛棧、勸諫天子過繼嗣子之事,整班御史臺曾立在雪地里進諫,凍死凍傷數人,此即為“臺官雪里走”。
至于“公雞不下蛋,母雞雄赳赳”則更直白難聽。
說的是今上鳳啟帝無子,卻讓女兒侵東宮之權,貴主氣焰囂張,赳赳如雄雞。
此童謠之惡毒,不僅中傷了天子和貴主,更是成為一盆潑在姜家門上的臟水。
侍衛首領說:“姜御史生前上折子議論天家立儲之事,鬧得眾人皆知,想必這童謠也與你家脫不了干系。某奉命前來搜證,阻撓者皆以同謀論!”
從螢披著白麻喪衣,擋在一眾玄衣侍衛前,天末涼風吹拂她寬蕩的衣袍,似暗金秋光里一支伶仃柔韌的葦草。
她并未退讓,反而勸告侍衛首領:“我祖父尸骨未寒,論國法,捉拿言官當得丞相批復,四品朝官更是要天子明詔,閣下這般唐突,怕宣揚出去,會令閣下身后的貴人,落人口實。”
侍衛首領嗤然:“區區女流,也敢侈談國法?”
從螢垂目:“區區女流……倘若閣下身后的貴人聽見這四個字,不知會作何想。”
侍衛首領:“憑你也配提——”
話一開口,便知失言。
果然,從螢柔和笑道:“真的是貴主。”
侍衛首領被她激怒,鏘然拔出佩劍,架在從螢頸間。
她纖長的脖頸脆弱得仿佛會被劍光割斷,可她不避反迎,向前半步,頸間瞬間留下一道血痕。
語氣卻仍是柔和的:“這童謠,并非吾家傳揚。閣下想為貴主出氣,莫要找錯人了,平白給貴主添麻煩。”
侍衛首領哪里聽得進去她的話:“巧言令色,今日我非搜不可!”
“那就從我的尸體上踏過去,將這件事鬧大。”
從螢毫不猶疑地說道:“若確為吾家所為,算我罪有應得,若吾家無辜,自有泱泱朝臣為我討公道。”
從螢當然知道,滿朝文武,有太多人等著抓貴主的把柄。
她低低嘆息道:“可惜……我本無意與貴主為敵。”
有一瞬間,侍衛首領被她從容無畏的氣勢所懾,回過神后卻是更深的惱怒:“你敢威脅我?”
一時意氣沖到天靈蓋,侍衛首領朝從螢舉起劍,眼見著就要刺下,從螢下意識閉眼,卻聽見“叮”的一聲脆響。
劍被打偏了,與一支丹桂花落在地上。
從螢偏頭望向門口的方向。
烏門低窄,馬上的人須折腰才能容進來,他左手握著一張弓,右手再次從門邊折下一支丹桂,以花枝作箭,張弓瞄準了那侍衛首領。
灼灼丹桂密如繁星,貼在他頰邊盛開,那雙含情目微微上揚,笑意似這燦爛秋光。
瞧著暖煦,吹進骨子里卻冷得像冰。
“三公子!”
從螢知道謝玄覽的箭術,更知道他的脾性,明白這枝丹桂射出去,輕則死傷一個侍衛首領,重則將血洗整支虎賁衛。
屆時姜家,該如何獨善其身?
從螢變了臉色,快步趨前:“請三公子手下留情!”
謝三望向她,眼中笑意不減:“姜四娘子,自己不怕死,卻怕別人死?”
從螢說:“我的生死輕如鴻毛,只不愿三公子卷入麻煩。”
“真是圣人心胸。”
謝三收了劍,含笑將那支未射出的桂花遞給從螢,從螢稍一猶豫,還是上前接過,小聲道了聲謝。
卻聽他奚落道:“一邊顧著貴主,一邊顧著我,四娘子,這樣首鼠兩端,顧得過來嗎?”
從螢臉色瞬間一白。
原來他都聽到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