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即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因其家中行三,時人稱其謝三公子,有時連姓氏也不提,只尊稱一聲“三公子”。
謝三公子對長公主說道:“聽聞晉王昨日病逝,晚輩特意起了個大早去王府吊唁,不料還是晚了一步,只好追上來相送。”
他向長公主轎輦之后,那方烏金沉水木的棺材走去,如玉長指撫過棺木上的銅釘,敲了敲,見長公主警惕地盯著他,不由笑了。
春風和煦道:“長公主既然要為晉王討公道,晚輩自然要助勢——來人,取我燕支刀。”
侍從捧上一把玄鐵細刀,謝三單手拔出鞘,但聞清越錚錚如龍吟,帶出的風刃令人毛骨生寒。
見他將刀刃懸在晉王的棺梓上,長公主急聲喝止:“謝三!你敢動吾兒!”
謝三公子說:“長公主不是要劈棺鞭尸么,鞭笞之前,先叫晉王與姜御史見一面,好好清算這官司,怎么樣,長公主殿下,一起動手?”
長公主氣急道:“我就知道你是來為姜家人撐腰!難道本宮懲治一個區區姜家,也要看你謝氏的臉色?”
謝三公子不同她廢話,手中刀虛晃一寸,長公主臉色瞬間煞白一分。
他含笑問:“長公主,還打算鞭尸嗎?”
長公主因急怒險些站不穩,左右侍女忙將她扶住,攙回轎輦中奉茶水。
姜從螢看見她疲憊難過地捂臉嘆息,許久,揮了揮手,侍女便對外傳令,叫玄衣侍衛都撤下,把姜家人也都放了。
姜大爺甫一得自由,急急跑到謝三公子面前道謝,不留神絆撲一跤,竟直接跪倒在謝三面前。
莫說是謝三忍俊不禁,連從螢看了都覺得臉熱。
從螢起身走到長公主的轎輦面前,重又斂衽行禮,長公主冷眼瞪著她:“你莫不是覺得,有謝氏撐腰,隨便什么阿貓阿狗都能來挑釁本宮?”
從螢垂目緩聲道:“謝三公子此行與吾家無關
,臣女仍愿代祖父受鞭,直到長公主消氣解恨為之。”
長公主怔愣:“你說什么?”
從螢又重復了一遍:“臣女愿代祖父向長公主受過。”
此言一出,謝三公子也移目看向她,眼里那淺如漣漪的笑意也漸漸冷淡。
姜家大爺瞧他不高興了,連忙解釋道:“老太爺的孫女,年紀輕,許是剛才嚇著,眼下頭腦還發昏呢。”
謝玄覽當然知道她是誰。
他略過姜家大爺,踱步至從螢面前,負在身后的手摩挲著馬鞭的銅柄,溫和勸她道:“四娘子,長公主的鞭子可不是你這身板能承受的,你放心,我既然來了,老御史的棺梓和姜家人都不會有事。”
從螢說:“有恩報恩,有怨報怨,臣女愿與長公主恩怨兩訖,不愿欠謝氏的人情。”
她說得如此直白分明,仿佛不愿與謝玄覽、與謝氏產生一點瓜葛。
長公主聽罷,暢笑數聲,對謝三公子說:“原來你謝氏的庇護,也并非人見人愛,也有人不食周粟,避如蛇蝎。”
謝三望著從螢好一會兒。
她生得美,并非秾艷攝人,而是黛眉淺顰,如水墨暈開,初見只覺怡然。
唯有對視過她的眼睛,黑潤如露洗粹玉,透著從容堅韌的柔光,才真正覺出她美得超軼絕塵。
不想欠謝氏的情啊……
謝三公子覺得既諷刺又好笑。
恐怕她還不知道,姜老御史替她向謝氏應下了什么。
謝三移開目光,說道:“既然你情我愿,謝某就不掃二位的興了。”
他欲轉身離開,長公主卻喊住他,故意挑釁:“今日走得急,出門忘帶鞭子了,不如借三公子馬鞭一用,事后奉還。”
謝三笑了笑,將銅鎏首繞金絲馬鞭遞給長公主的侍從。
又叮囑道:“我這鞭子,從來是教馬兒如何明哲保身,自討苦吃的東西,打了也是糟蹋,不必還了。”
從螢恍若未聞,背對著長公主跪在地上,將披散在肩后的長發撩向前來。
她的肩膀雖然單薄卻挺得筆直,目光先落在祖父安然無恙的棺梓上,又情不自禁地為一抹冷霞焰蕊般的朱紅色所吸引。
看著他輕衣緩帶,如隱往天心的明月,毫不猶疑地離她遠去。
從螢闔目,靜待第一鞭的落下。
長公主問她:“姜四姑娘,愿意領受幾鞭?”
從螢答:“直到殿下怨氣出盡,生死不論。”
“好,爾骨雖瘦,自有銅聲。”
長公主向她承諾:“自此之后,本宮與姜家怨仇盡消,決不再提。”
“謝長公主恩典。”
謝三公子腳步很慢,說不上是期待,還是別的什么,一直在側耳聽著身后的動靜。
然而在鞭子落下之前,他先聽見了由遠及近的金鈴叮叮當當撞出碎響。
抬頭,看見一個身著紫袍,須發皆白的道士迎面走來,手里擎著一人多高的招魂幡,搖搖晃晃地邊走邊念:“有人在下,我欲輔之,魂魄離散,汝筮予之,魂兮歸來……魂兮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