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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嬋裹得只剩下一雙眼睛在外頭,仰頭給了她一個眼神。
茯苓無語,自己走了。
冬夜寂靜無聲,風一陣賽一陣的寒。
白嬋幽怨的回頭看著門內的火光。
再忍忍,嫂嫂人美心肯定也善,忍一時海闊天空!
廂房里的燈突然熄了,屋里屋外一片漆黑,白嬋欲哭無淚。
天漸沉,夜越冷。
趕了十幾天的路,再強悍的人也散架了,更何況祈湛這破布身子,頭才沾著床就有些昏昏欲睡,臨了才想起頭發還濕著,他也懶得動,調轉方向,將發絲對著床弦,睡了過去。
迷蒙間又回到了漫天大雪的巫山峽谷,喊殺聲震天,蕭北將士的血蜿蜒成一道紅溝,祈湛躺在尸山血海里,后脖頸一片濕濡。
父親用力扒著他,努力的想將他尸堆里拉出來,北風呼嘯,鐵蹄聲越來越近。刺刀刺入皮肉的聲音不斷的響起。
敵人的奸笑聲在耳邊回蕩,父親背著他奮力奔跑,鐵騎將他們圍住。
他們的后邊是沉靜的地下冰河,前頭無路可走。
敵人沖過來的那一刻,倆人撿起地上的刀發狠的廝殺。
寧愿戰死,也絕不做俘虜。
蕭北的兒郎沒有孬種!
漫天的箭羽急射而來,父親被射成了窟窿,擋在他身前朝著暗河墜去。
耳邊是父親的嘆息聲,他說:“照顧好你阿娘。”
然而阿娘也死了!
暗河的水浸潤成猩紅色,寒意滿懷惡意的侵入骨髓,祈湛冷得渾身發抖,他努力的睜開眼——還不能死,蕭北的三萬鐵騎,他父親,白瞿不能白死!
他要活著!
腦中紛亂的記憶涌入,母妃,阿嫵,白瞿的臉依次重疊交錯。
“我們的阿湛要快快長高啊!”
“大哥背帶著我跑馬吧?”
“若是能去上京,幫我看看妹妹。”
猛然睜開眼,床頭坐著一個人,臉貼著他的臉,呼吸可聞。
祈湛想也不想,直接扼住來人脖頸,調轉方向將人抵住。發狠的似要將人掐死!
“咳咳咳.....嫂...嫂...嫂...”身下的人劇烈的掙扎,溫熱的手努力攀上他冰冷的手。
祈湛滿臉陰鷙,手越收越緊。
“白...瞿..”
聽到這個名字祈湛猛然清醒。
“若是能去上京,幫我看看妹妹。”
他手上力道遽然松懈,黑暗里,白嬋咳嗽兩聲,嚇得從他身下爬開,滾到床的最里面,貓著一雙杏眼防備的盯著他。
嫂嫂太兇殘了!!!
祈湛平復心中戾氣,壓著嗓子問:“你方才干嘛?”
白嬋又往里頭縮了縮,直到背抵住墻壁動不了了,才支吾道:“我聽到你做噩夢了.....”
“你額頭好冷,...手也冷。”我就想給你暖暖。
在冰河里泡了兩天兩夜能不冷嗎?
“你很怕我?”
語氣冰冷,神色平靜。
白嬋是有些怕他,這人冷冰冰的不像個女人,像一把尖利沒有情感的冰刀!
對,就是冰刀!
但這話不能說。
“不怕,我擔心嫂嫂!”
黑暗里傳來輕微的嗤笑聲,白嬋抖了抖,然后床也跟著抖了抖,黑暗里那人很自然的躺在被子里睡了。
白嬋猶豫一秒,也迅速躺了下去。
在外頭吹了許久的風,這會兒早就困了,不到兩秒平穩的呼吸傳來,她身上源源不斷地散發著溫暖的甜香。
同一張床上,一冷一暖,兩個極端!
睡到半夜,祈湛后悔剛剛沒把她掐死。
躺下去什么姿勢起來還是什么姿勢?躺下去朝著他睡的,這會兒腳到了他頭頂,是沒踢肚子,頭被她踢了幾腳,她這是包圓了睡?
他實在太困,黑暗里瞇了瞇眼,干脆調轉反向繼續睡。
天光一線白,窗外傳來幾聲鳥鳴。
自巫山峽谷一役,祈湛從沒有睡得這樣沉。
他側頭看向里面,那里沒人,小被子疊得整整齊齊,還能感覺到些許余溫。
她下床,他居然不知道!
大概是昨晚被她踢傻了!